两人吃完炒饭，慢慢走到寝室楼下，一路沉默。
彼此心里都像憋着什么话，可话到嘴边，又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书珩先抬了抬下巴，低声说了句 “我先上去了”，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室楼。
鲍予怀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刚抬脚也准备上楼，就被从楼道里下来的谭凯和邹小鑫迎面拦住。
“鲍予怀，你跟杨书珩怎么穿一样的衣服？”
谭凯盯着他身上的粉色短袖，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行吗？关系好穿同款，不是很正常？”
鲍予怀没好气地反驳。
今天一路被人指指点点，他早就烦透了，懒得再跟人掰扯，说完就径直往楼梯上走。
邹小鑫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喊住他：“我跟你说，杨书珩肯定喜欢你。你给我十分钟，我帮你好好分析分析！”
鲍予怀踏上台阶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忽然想起杨书珩对自己无条件的好——
健身费默默帮他交了一整年，出去玩、吃饭、买东西，几乎全是杨书珩抢着付钱。
那些他从前只当是兄弟仗义的细节，此刻一股脑涌上来，搅得心乱如麻。
如果……杨书珩真的喜欢自己，那他以后，该怎么面对？
谭凯上前一步，伸手攥住鲍予怀的胳膊，微微用力拉了他一下，语气急切又带着真心的担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吧，我听邹小鑫说了同性恋那些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是我在大学最好的兄弟，我真不想你被人糊弄、被人玩弄。”
“玩弄”两个字狠狠砸在鲍予怀心上，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盯住谭凯，肩膀微微一僵，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慌乱，还掺着几分莫名的恐惧。
邹小鑫立刻上前半步，趁热打铁，不给鲍予怀丝毫喘息思考的空隙，语气笃定又带着引诱：“我也是同性恋，最懂这种心思。你跟我说说你和杨书珩的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到底对你有没有非分之想。”
他微微倾身，精准戳中鲍予怀心底最乱的地方，低声追问：“你难道不想弄明白，杨书珩为什么偏偏只对你这么好吗？”
是啊，鲍予怀太想知道杨书珩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可心底又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怕答案真的如谭凯和邹小鑫所说，怕那个自己最珍视的兄弟，对自己怀着不一样的心思。
这可是自己最重要的兄弟啊，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怎么会是同性恋？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鲍予怀攥紧了指尖，指节微微泛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安慰自己，试图压下心底的慌乱与不安。
沉默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眼神异常坚定地看向谭凯和邹小鑫，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认真，抬手轻轻挣开谭凯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好，我们聊一聊，没问题。”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里带着警告：“但我有一个要求，我不希望听到你们说任何污蔑杨书珩的话，一句都不行。”
谭凯见状，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伸手拍了拍鲍予怀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哪能呀，你还不了解我？我不是那样搬弄是非的人，就是单纯替你担心。”
三人朝着学校操场走去，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人心里稍稍平静了些。
走到操场跑道旁，谭凯和邹小鑫对视一眼，邹小鑫率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鲍予怀，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自嘲，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一开始确实喜欢你，因为你人好，长得好看，身材也棒。后来我对杨书珩也有过生理性的好感，可他性子冷，根本不好靠近。”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路灯，眼神里掠过一丝失落：“最后，在我最伤心低落的时候，是我的室友周天然，每天陪着我、关心我，帮我走出了低谷。后来太行山那件事，你们也都知道。他现在申请换了寝室，再也不和我住在一起，就算在学校碰到，也跟没看到我一样。”
“我不想听这些。”
鲍予怀猛地皱紧浓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狠狠打断了邹小鑫的话，脸上写满了烦躁，“你直接跟我说，为什么觉得杨书珩喜欢我，别扯这些无关的。”
今天一路的闲言碎语、心底的矛盾与慌乱，早已让他心烦透顶，根本没心思听邹小鑫的过往。
邹小鑫被打断，没有丝毫生气，只是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鲍予怀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每次出去玩，花的都是杨书珩的钱，他也经常主动约你出学校。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你们几乎形影不离。”
他抬眼直视鲍予怀，语气放缓了些：“但你好好想想，谁在学校没有几个朋友？他也有自己的室友，也和李凤儿、魏雪、杨倩倩她们关系不错。可你见过他经常请那些人吃饭、买东西吗？见过他频繁约那些人出去玩吗？没有吧。”
“那是因为我和杨书珩是最好的兄弟！”
鲍予怀立刻开口反驳，浓眉拧得更紧，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也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这根本不能说明什么。”
“可我们也是兄弟！”
谭凯再也按捺不住，从一旁快步上前，再次攥住鲍予怀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目光死死盯着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退让，“我就不会这样对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杨书珩对你的好，早就超过了普通兄弟的情谊！”
他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急切的反驳，眉头拧成一团：“两个男生，怎么可能会一直心甘情愿请另一个人吃饭、买东西，天天拉着他陪自己出学校？而且我早就观察到了，杨书珩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那里面的在意，根本不是兄弟该有的！”
鲍予怀被他说得哑口无言，缓缓低下头，不再言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些和杨书珩不经意间的肌肤相亲，那天深夜里杨书珩指尖无意识在他胸肌上游走的触感，还有杨书珩提议买同款衣服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原本坚定的心思一点点松动，说不清的犹豫像潮水般漫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
邹小鑫把他脸上的动摇看得一清二楚，立刻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盯着鲍予怀，语气带着步步紧逼的引导：“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你自己扪心自问，杨书珩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难道还只是兄弟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加重语气：“除了真心喜欢，谁会毫无保留地把钱一股脑花在另一个人身上？你们现在这样形影不离、处处迁就对方的样子，说白了，就是在谈恋爱！你现在不信没关系，但你迟早会发现。”
“不许你们说爹地的坏话！”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气的呵斥，猛地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鲍予怀、谭凯和邹小鑫同时转头望去，只见韩旖旎正瞪圆了眼睛怒视着他们，身后的糜莎莎也抱着胳膊，满脸不屑地站在一旁。
鲍予怀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糜莎莎身上，顺着她的手腕瞥去，整个人微微一怔——
她手腕上，赫然戴着一条和杨书珩一模一样的手链。
正是那条通体黑色、带着细密白色纹路的石质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