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鲍予怀在操场站了很久,清冷的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扑在脸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整个人麻木,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寝室。
他坐在书桌前,双手插进头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抓挠着发梢,脑海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谭凯的质疑、邹小鑫的分析、糜莎莎的劝诫,还有杨书珩一次次无条件的付出,全都搅在一起。
他一夜无眠,眼底布满红血丝,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既愧疚于杨书珩的好,又迷茫于这份超出“兄弟”界限的情。
再次见到杨书珩,是第二天的早自习后。
杨书珩依旧像往常一样,拿着两份早餐在教室门口等他,身上没再穿那件粉色短袖,手腕上的黑色石质手链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和记忆里糜莎莎手腕上的那一条,重叠在一起。
鲍予怀的脚步猛地顿住,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攥紧。
他下意识想转身躲开,脸颊微微发烫,不敢抬头看杨书珩的眼睛,只觉得心跳突然变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直到杨书珩的声音再次传来,他才硬着头皮挪过去,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砖缝,声音低沉又僵硬,带着抗拒:“不用了,我自己买了。”
语气里的疏离,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他既贪恋这份温暖,又怕这份好背后藏着的、自己不敢面对的答案。
他硬着头皮走过去,不敢抬头看杨书珩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杨书珩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只是把其中一份早餐塞进他手里,语气依旧温和:“没事,买都买了,你爱吃的红油热干面,还是热的。”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早餐袋,鲍予怀的手指猛地一颤,早餐袋的边角硌得指腹发疼,心底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
他攥紧袋子,指节捏得发白,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道谢,只是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匆匆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快步转身离开,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杨书珩的表情——
他怕对上杨书珩温和的目光,更怕自己忍不住问出那句藏在心底的疑问,打破此刻仅存的“兄弟”界限。
之后的几天,鲍予怀开始刻意回避杨书珩,回避得小心翼翼。
杨书珩约他去健身,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找了“身体不舒服”的借口推脱。
食堂里偶遇,他会立刻低下头,端着餐盘和室友一起快步走开,不敢和杨书珩有过多对视。
甚至路上碰到,他也会刻意加快脚步,肩膀紧绷着,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敢说。
他害怕,害怕既依赖杨书珩的好,又害怕这份好背后的真相,只能用“回避”当作自己的保护伞。
他不是讨厌杨书珩,恰恰相反,他比谁都珍视这份兄弟情。
可越是珍视,就越害怕失去——
他攥着桌角,指腹反复摩挲着木纹,浓眉拧成一个疙瘩,眼底满是挣扎。
他怕谭凯和邹小鑫说的是真的,怕杨书珩对自己的好,从来都不是“兄弟情”。
他更怕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后,不仅会失去一个最好的兄弟,还会面对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未来。
心底的两个声音在反复拉扯:
一个叫他坦然接受这份好,一个叫他赶紧后退,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该如何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在一天下课后,杨书珩在寝室楼下拦住他,眼底满是担忧,语气带着一丝急切:“阿怀,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鲍予怀看着杨书珩真诚又带着担忧的眼神,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避开杨书珩的目光,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腹把布料揉出了褶皱,声音带着沙哑和颤抖:“没有,就是最近学习有点忙,没精力而已。”
他不敢说实话,不敢告诉杨书珩,自己的挣扎全是因为他——
因为他的好,太沉重,也太让人捉摸不透。
他能感觉到杨书珩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不解和担忧,可他终究还是没勇气抬头,没勇气问出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更没勇气面对可能的答案。
他就这样拖着,一边刻意和杨书珩保持距离,指尖总在不经意间摩挲着衣角,眼底的迷茫从未散去。
一边又忍不住在不经意间关注着杨书珩的一举一动——
看他有没有再穿那件粉色短袖,看他手腕上的手链有没有摘,看他会不会像往常一样,在老地方等着他。
这份矛盾像一根细针,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让他坐立难安,既不敢靠近,又舍不得远离,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挣扎。
“杨书珩,我们……可以保持点距离吗?”
鲍予怀深吸了一大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抬眼看向杨书珩,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颤抖。
杨书珩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和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错愕与茫然,他下意识往前半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你说什么?阿怀,你再重复一遍?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了?”
鲍予怀飞快地避开他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愧疚,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不,和你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话音落下,他不敢有半分停留,甚至不敢抬眼再看杨书珩一眼,头埋得极低,几乎是踉跄着转过身,脚步慌乱地朝着寝室方向冲去——
不是稳步奔跑,而是跌跌撞撞,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连脚步都有些错乱。
他全程低着头,肩膀紧绷,连一个回头的动作都没有,仿佛多停留一秒、多对视一眼,就会被什么困住,唯有拼命往前跑,才能逃离此刻的窘迫与无措。
杨书珩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鲍予怀那句“保持点距离”。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并肩健身、一起吃饭,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尖锐的痛感蔓延开来,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追上去,想问问清楚,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鲍予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沉默了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攥紧了手腕上的石质手链,指尖用力摩挲着上面的白色纹路,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他咬了咬牙,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与茫然,一步步缓缓转过身,独自朝着自己的寝室走去,背影落寞又孤寂,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此次之后,两人便再无过多交集,往日的亲近与默契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沉寂。
杨书珩心中再清楚不过,他与鲍予怀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份跨越了兄弟的牵挂,终究是世俗所不能接受的禁忌,如同一场没有归途的旅程,看不到任何终点。
他心里清楚,这份感情从始至终都是一场无望的奔赴,与其在执念中挣扎,不如趁早放手,趁一切还来得及,趁彼此还未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于是,他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平日里没课的时候,他便已经悄悄搬回了家中。
至少在家里,有团团的陪伴,那软乎乎的小家伙蹭着他的手心,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酸涩与空落,让那颗疲惫的心,得到一丝微弱却真切的缓解,也让他能暂时放下那些无望的牵挂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