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予怀、谭凯和夏皓宇三人吃完烤鱼,正慢悠悠往寝室方向走,刚拐进那条必经的林荫路,就看见邹小鑫站在路灯下,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他们。
见三人走近,邹小鑫抬脚迎了上去,双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语气淡淡:“我刚去你们寝室了,你们室友说你们去吃饭了。”
夏皓宇脚步一顿,斜着眼瞥他,一脸不耐地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靠在路边树干上:“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们干嘛?”
邹小鑫连眼神都没分给夏皓宇,径直越过他,目光直直落在谭凯脸上,声音平静:“我单独和你有事说。”
谭凯手指下意识挠了挠眉骨,满脸错愕:“找我?什么事?”
邹小鑫冷冷扫了一眼旁边的鲍予怀和夏皓宇,喉间轻嗤一声,又重新盯住谭凯,语气压得低沉,带着一丝警告意味:“人多口杂,别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得得得,你别闹了。”
谭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头拧成一团,“你想聊就聊,咱们去操场说,别在这儿堵着。”
说完,他转头对着鲍予怀和夏皓宇挥了挥手,语气急促:“你们俩先回寝室,我跟他说两句话就回去。”
鲍予怀眼神顿了顿,下意识往操场方向瞥了一眼,想说什么,却被夏皓宇拉了一把,两人终究还是转身往寝室走去。
谭凯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过身,一脸不耐地跟着邹小鑫往操场的方向走。
刚走到操场空旷处,谭凯就猛地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说吧,找我到底干嘛?别磨磨蹭蹭的!”
邹小鑫也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双手抱胸,眼神里满是鄙夷,上下打量了谭凯一番,嗤笑一声:“我发现,我被你给骗了!”
谭凯脸上没半点波澜,只余下满心烦躁,他猛地抬起手,指尖直直指着邹小鑫的胸口,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怒火:“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邹小鑫,我警告你,别在这儿没事找事!”
邹小鑫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不小,谭凯的手被甩得一偏。
“你当初问我,杨书珩是不是喜欢鲍予怀,我说用同性的眼光看,肯定是喜欢。”
邹小鑫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眼神里满是怒意,“你让我去点醒鲍予怀,说是什么帮他们俩看清心意,可现在呢?我越想越不对劲,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想把杨书珩从鲍予怀身边赶走!你就是嫉妒鲍予怀总跟杨书珩黏在一起,忽略了你,对不对?你故意把这个恶人推给我来做!”
谭凯闻言,嘴角飞快地勾起一抹坏笑,快得让人抓不住,下一秒又立刻抿紧唇角,压下笑意,眼神变得阴鸷:“我是让你点醒阿怀,可他不接受杨书珩,这能怪我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满是嘲讽,“怎么?现在良心发现,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指责我了?你当初不也一样?嫉妒他俩走得近,没人回应你的心思,不也心甘情愿帮我做这事?”
说着,谭凯又猛地抬起手,指尖直直戳向邹小鑫的鼻子,怒火中烧地吼道:“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带着你们寝室的人来找杨书珩和阿怀的麻烦,我还被你们平白无故踹了一脚!现在倒好,你反过来装好人?你也配?”
“我是嫉妒,我是不甘心!”
邹小鑫也红了眼,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狠狠瞥了谭凯一眼,猛地往地上吐了口口水,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怒,“可我再怎么嫉妒,我都是明着来,不像有些人,一肚子坏水,只会阴恻恻地利用别人!”
话音落下,邹小鑫再也不看谭凯一眼,猛地转过身,甩着胳膊,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操场。
谭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着牙,恶狠狠地骂了一句:“一群同性恋,变态!”
李凤儿的话,像魔咒一般在杨书珩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她的鼓励,让他心底沉寂已久的勇气悄然苏醒,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此刻竟翻涌着想要冲破束缚,让他生出了向鲍予怀坦白的冲动。
可这份冲动背后,是深入骨髓的胆怯——
他太怕了,怕一旦说出口,所有的念想都会化为泡影,怕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余地也消失殆尽,到那时,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心事重重的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脚步轻飘飘的,连自己要往哪里去都浑然不觉。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家酒吧的霓虹灯牌,暧昧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是在无声地引诱着失意的人。
是的,酒吧。
此刻,能麻痹心底那份纠结与疼痛的,似乎只有酒。
对杨书珩而言,这苦涩又辛辣的液体,便是眼下最能慰藉自己的东西。
他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抬步大步走了进去。
今天不是周末,酒吧里没有往日的喧嚣,客人寥寥无几,显得格外安静。
杨书珩避开显眼的位置,找了个靠里、光线稍暗的角落坐下,抬手叫来服务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来两杯德国黑啤,再加一杯莫吉托。”
很快,酒水上桌。
杨书珩拿起那杯莫吉托,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裹挟着薄荷的清爽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心底的燥热,也打开了味蕾。
他戴上耳机,舒缓又略带伤感的音乐包裹住自己,隔绝了酒吧里零星的声响,然后拿起黑啤,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喝着,脑海里依旧反复盘旋着李凤儿的话,纠结着要不要真的迈出那一步。
喝到一半,他下意识抬眼扫了一圈酒吧,目光无意间落在另一个角落,顿了顿——
那里坐着一个粗壮的大汉,正独自低头饮酒,神色落寞,桌上还有很多空杯子。
那古铜色的皮肤、壮硕挺拔的身形,还有利落的寸头,都格外眼熟。
这不是周天然吗?
杨书珩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平日里的周天然,总是一副大大咧咧、开朗洒脱的模样,很少见他这般失意的样子。
只是此刻的杨书珩,自身都深陷在心事里,实在没力气去打探别人的处境。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拿起酒杯继续埋头喝着,将那份疑惑暂且抛到了脑后,任由酒精一点点麻痹自己的神经。
不知又喝了多久,桌上忽然多了一扎冒着泡沫的啤酒,紧接着,一双古铜色的大手,缓缓趴在了他对面的桌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