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也藏着一丝同是失意人的松弛：“怎么？没找到伴喝酒，反倒来寻我了？”
周天然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已然有些发飘，显然已经微醺。
他拉过对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抬手抹了把嘴角的酒渍，回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你不也一样？一个人躲在这儿喝闷酒。咱就当不打不相识，没想到这么巧，在酒吧都能遇上，这世界还真是小。”
杨书珩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黑啤，缓缓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语气轻淡又带着几分感慨：“是啊，是真小，这么偏的酒吧，都能碰到你。”
话音刚落，周天然便抓起桌上的啤酒杯，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他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宇间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困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杨书珩倾诉：“你说，小鑫他为什么要喜欢我？我们做兄弟不好吗？一起打游戏、一起吃饭，一起上课，无话不谈，难道这样还不够？他为什么非要越过兄弟这道线，非要喜欢我不可？”
杨书珩静静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迷茫与苦涩，看着他语气里的无措与遗憾，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共鸣。
他看得出，周天然的无奈不是装的，那份既不想伤害邹小鑫，又无法回应这份感情的遗憾，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和自己此刻的心境，竟有几分相似。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同病相怜的怅然：“怎么，如果舍不得，你可以和他和好啊。”
周天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急切又坚定，眼底满是为难：“不要和好，我不喜欢他，真的不喜欢。我从来都只拿他当兄弟，和他在一起聊天、闹闹哄哄，确实很开心、很舒服，可我不想和他发生那种关系。他心里想什么，我其实都知道，但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也不想耽误他。”
“也许，他想要的不多，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仅此而已呢？”
杨书珩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这句话，话音落下才发觉，这话既是在说邹小鑫和周天然，更是在说自己和鲍予怀——
他们之间，不也正是这样一份小心翼翼、不敢言说的心意吗？
周天然沉默了片刻，伸手从那一扎啤酒里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他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底的朦胧，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奈：“如果他一开始敢自己亲口跟我说，主动跟我坦白心意，我就算拒绝，也会好好跟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该怎么处理。可他呢？把我们的事发到网上，让那么多人看到，到处议论，你让我怎么面对他？怎么还能毫无顾虑地和他做兄弟、甚至在一起？不可能了，真的不可能了！”
“很多事，从来都没有如果……”
杨书珩拿起桌上的黑啤，仰头一饮而尽，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又拿起第二杯，指尖微微用力攥着杯身，轻声追问，“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僵持下去，彻底断了联系吗？”
周天然低头看着杯子里泛起的泡沫，眼神放空，忽然傻傻地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不解，语气又变回了最初的茫然：“只能这样了。我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他是同性恋？我们好好当兄弟，一辈子无话不谈，不好吗？”
杨书珩望着他茫然无措的模样，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也许他愿意，而你，不再相信他了。”
话音落下，他再转头看向周天然时，却发现对方已经脑袋一歪，重重地趴在了桌子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显然是醉得睡着了。
杨书珩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想把他扶起来送回学校，可周天然身材膀大腰圆、体格粗犷，个子还比自己高一点，他伸手试了好几次，刚把人扶起来一点，就被那沉甸甸的力道压得踉跄，浑身发力也挪不动半分，反倒累得气喘吁吁，像背着一百多公斤的杠铃在负重前行。
他掏出手机，想给邹小鑫打个电话来把周天然带回去，指尖划了半天屏幕，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根本没存邹小鑫的号码。
没办法，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坐回座位，抬手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两杯黑啤。
戴上耳机，舒缓的音乐再次包裹住自己，他一边小口啜饮着啤酒，一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周天然身上，静静等着他自己醒来。
夜色渐深，酒吧里的客人愈发稀少，直到凌晨一点，周天然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神依旧朦胧，看清坐在对面的杨书珩时，脸上瞬间露出几分尴尬，语气含糊地问道：“我……我睡了很久吗？”
杨书珩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丝温和：“嗯，睡了挺久。这酒吧两点关门，我还在想，再过一个小时你要是还不醒，我真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原本想把你背到出租车上，送你回寝室，可你实在太沉了，背着你根本走不了一百步。”
“所以，你就一直在这里，等我醒来？”
周天然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愧疚与感激取代。
杨书珩抬眼盯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局促与不好意思，心里生出一丝怜惜，轻声应道：“嗯，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太不安全了。”
周天然古铜色的脸上泛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他挠了挠头，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尴尬：“谢谢你，今天麻烦你了。”
杨书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客气，随即从桌角拿起一杯刚让服务员买来的热牛奶，轻轻推到周天然面前，语气语重心长，带着几分坦诚：“我之前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你和邹小鑫的事，更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天然伸手接过温热的牛奶，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心里也泛起一丝柔和，他握着杯子，重重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我知道。后来我慢慢观察，发现你和鲍予怀都不是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人。看了小鑫发的帖子截图我才猜到，大概是他喜欢你和鲍予怀，却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心里不平衡，才挑唆我们寝室的人去帮他出气，故意找你们的麻烦。”
杨书珩闻言，眉头猛地一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急切地追问周天然：“对了，你怎么会有邹小鑫帖子的截图？他的帖子不是应该很快就被删了吗？我后来都没有看到了！”
周天然握着牛奶杯，仔细回忆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也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那天突然有个女生加我QQ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有桃花，心里还窃喜了一下，可她就只发了这个帖子的截图过来，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也没回复过我的消息。我后来查了一下那个QQ号的资料，发现是个小号，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发的。”
杨书珩静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他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似乎已经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