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他是谁?你们抱在一起干什么?”
鲍予怀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怒视着杨书珩,目光又狠狠扫过杨书珩怀里的张天,最后定格在张天还抓着杨书珩胸肌的手上。
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满心的震惊与酸涩。
杨书珩慌忙松开扶着张天的手。
张天也顺势站稳,随手理了理衣服,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得醒了大半酒意。
杨书珩连忙上前,轻轻拉住鲍予怀的手,语气带着慌乱:“阿怀……他是跟我一起学唱歌的兄弟,叫张天。”
张天听了介绍,走上前伸出手,对着鲍予怀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你好,我是张天。”
鲍予怀望着张天伸来的手,又下意识抬头,认真打量起他的模样。
张天本就生得极为出挑,英挺的眉骨配上利落的眼型,鼻梁高直,下颌线干净利落,锡纸烫的发型衬得他整个人又帅又潮,自带一股松弛又耀眼的明星气质。
路灯落在他脸上,连侧脸线条都精致得挑不出瑕疵,是那种走在人群里第一眼就能抓住所有人目光、让人不自觉失神的长相。
鲍予怀只看了一眼,心就重重往下一沉。
他默默对比着自己:
长相没人家好,家境也不算好,一身力气只够用来奔波兼职,既没有这样惊艳的容貌,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底气。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是杨书珩身边最亮眼、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沉默地伸出手,与张天轻轻一握便收回,随后头也不回,快步朝校内走去。
杨书珩看着鲍予怀落寞的背影,心瞬间乱作一团。
张天一眼便看穿了这尴尬又紧绷的气氛,温和又识趣地对他道:“快去追吧,好好解释清楚。我们有机会再聚。”
说罢,他独自转身,挺拔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纠缠,只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背影。
杨书珩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一阵怅然。
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他相见。
这场相遇相识来得奇妙又短暂,往后怕是再也不能一起学唱歌、一起喝酒聊天了。
有些曾以为会一直继续的日常,原来不知不觉,就成了某一段时光里,仅此一次的回忆。
他不再多想,转身快步向鲍予怀追了上去。
“阿怀,你等等我!你等等我啊!”
杨书珩几步冲到鲍予怀身边,伸手想去拉他,可鲍予怀侧身避开,半点机会都不给。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你听我解释啊!”
杨书珩紧紧跟在一旁,急得连声解释。
鲍予怀本就被近期的兼职和学业压得喘不过气,又撞见刚才那一幕,心里早已堵得翻江倒海,烦躁得一句话都不想听。
见鲍予怀始终一言不发、执意往前走,杨书珩慌了——
他是真的怕,怕就此失去鲍予怀。
他猛地攥住对方的肩膀,用力将人扳了过来。
就在转身的瞬间,鲍予怀一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杨书珩踉跄着后退半步,站稳后抬眼看向他,声音轻却坚定:“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阿怀?”
鲍予怀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只硬邦邦吐出两个字:“不听!”
“要是还气,你就继续打。”
杨书珩上前一步,抓起鲍予怀紧攥成拳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目光认真地凝视着他泛红的眼,“打到你愿意听我解释为止。”
见鲍予怀沉默着没说话,杨书珩这才轻声解释:“张天是跟我一起在王老师那儿学唱歌的,他现在不学了,我就跟他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刚才他是脚下滑了一下,我才扶了他一把,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儿,鲍予怀忽然想起白天杨书珩问过的一句话,心头猛地一沉。
他抬眼看向杨书珩,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你早上问我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杨书珩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句话?”
“就是你问我,如果那个教唱歌的王老师对你动手动脚,我会不会生气。”
鲍予怀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没有波澜,却字字清晰。
杨书珩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试探,他竟一直记在心里,瞬间有些慌乱,下意识想避开话题。
鲍予怀见他迟迟不说,也没有再逼,只是淡淡地转过身:“不想说就算了,以后也不必说了。”
“别走好吗,我说。”
杨书珩急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低了下来。
鲍予怀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开口。
杨书珩深吸一口气,把王海涛对学生动手动脚的事,连同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鲍予怀。
鲍予怀万万没想到,杨书珩这段时间竟承受了这么多,心口猛地一揪,泛起阵阵心疼。
可这份心疼还没来得及蔓延,他就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淹没了。
两人在一起要扛的东西实在太多,他累了,更怕自己连下学期的学费都挣不到,根本给不了杨书珩任何未来。
他咬了咬牙,艰难开口:“书珩,我们……我们要不算了吧。”
“为什么?就因为王海涛对我动手动脚,还是因为刚才天哥的事?”
杨书珩急声追问。
“天哥?叫得可真亲热。”
鲍予怀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酸涩,“他那么帅,那么耀眼,你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快黏在一起了,明明互相都有好感,差一点就吻上了。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这么普通的人?”
这番话刚说完,他自己的心先疼得发紧。
杨书珩猛地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嵌进自己怀里:“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他怕极了鲍予怀要离开,怕这场误会彻底打散两人,更怕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逼走他最在意的人。
“我承认,我对天哥是存几分好感,欣赏他长得好看、人又有才华,但那仅仅是欣赏,没有半分心动和冲动。可对你,是刻进骨子里的爱。这辈子,我最不想失去的人,就是你。”
“可我们的烦恼从来都不一样,从来都没法感同身受。”
鲍予怀试图挣脱,却被杨书珩抱得纹丝不动。
杨书珩将脸埋在他颈侧,声音坚定又执拗:“这世上本就没有谁能完全替谁体会一切。可我们相遇了,就是缘;能牵手走到现在,就是分。如果你是不爱我了而要离开,我放手。但如果只是因为误会,我死都不会同意!”
话音未落,杨书珩抱着他的手臂丝毫未松,微微用力便将人转了过来,让他直面自己。
路灯的暖光落在鲍予怀泛红的眼尾,落在他咬得发白的唇瓣上,也落在他眼底没藏住的委屈与不安里。
杨书珩心口一疼,低头便覆上了他的唇。
这吻没有半分侵略性,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晚风的微凉,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祈求与滚烫的执拗。
他不敢用力,只轻轻贴着鲍予怀的唇,一遍遍温柔地蹭着,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坚定、所有的爱意,都顺着这相触的温度,渡给眼前这个满心不安的人。
鲍予怀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抬手抵在杨书珩的胸膛上,身体用力挣扎着,偏头想躲开这突如其来的吻。
心底的醋意、委屈、自卑还在翻涌,可杨书珩的吻太固执,也太温柔,没有半分强迫,只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他挣扎的力气一点点泄了下去。
抵在对方胸膛的手,先一步感知到了那结实肌肉下,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和他自己的心跳,乱成了同一个频率。
紧绷的肩线终于慢慢垮了下来,他不再挣扎,也不再抗拒。
眼尾憋了许久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相触的唇上,咸涩又滚烫。
他抬起的手,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不再是推拒,而是轻轻抚上杨书珩宽阔结实的胸膛,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着那熟悉的、让他安心的肌肉轮廓。
晚风卷着路边的落叶轻轻掠过,带着几分初夏的微凉,拂动两人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空气中的僵持与酸涩。
昏黄的路灯拉长了彼此的身影,将两个相拥的轮廓叠得密不可分,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像一对纠缠着、不愿分离的蝶。
远处的教学楼早已熄灭了灯火,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漆黑的夜色里,晕开一片温柔又孤寂的光,将他们的吻、他们的泪、他们藏在心底的委屈与爱意,都温柔包裹。
夜色浓稠如墨,晚风低声絮语,所有的误会与不安都在这吻里消融,只剩下两个少年,在微凉的夏夜里,用一个带着泪的拥抱与亲吻,诉说着彼此的执拗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