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平稳行驶,车程不过三十分钟,便稳稳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连锁酒店门口。
住宿费用早已提前结清,全程无需三人费心。
张阿姨本想着尽地主之谊,设宴请他们吃一顿本地晚餐,却被杨书珩温和婉拒。
何美馨也连忙附和,体谅对方连日费心安排行程,不愿再劳烦她奔波劳碌,只说明日游玩还要辛苦对方,今晚务必好好休息。
张阿姨见二人懂事客气,便不再强求,叮嘱好明早八点准时开车来接,随后便坐上司机的车,缓缓离开了。
三人走进酒店,各自安放行李。
房间安排得很妥当,杨书珩和鲍予怀同住一间,何美馨的房间就在隔壁,来往格外方便。
简单休整了十分钟,褪去一路车程的疲惫,三人相约下楼,打算去尝尝荆门本地的夜市烧烤。
步行没多久,就寻到一家人气很旺的街边夜宵摊。
晚风习习,烟火气十足,三人随性坐下,点了满满一桌烤串,三碗地道凉面,还加了三盘不同口味的小龙虾,蒜蓉、麻辣、清蒸样样齐全。
这样的夏夜夜宵组合,是杨书珩最偏爱的夏日标配。
哪怕常年坚持健身,严格管控饮食,也依旧抵挡不住烟火小吃的诱惑。
难得放松,自然不会刻意克制。
晚风裹挟着烧烤的香气,桌上的啤酒冒着细密气泡。
鲍予怀小口抿着啤酒,安静坐在一旁,话格外少,眉宇间藏着一缕散不去的沉闷,全然没有往日和杨书珩相处时的鲜活松弛。
杨书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莫名发紧,放下手里的小龙虾,轻声关切问道:“阿怀,你今天怎么闷闷的?是不是我突然过来,来得不是时候?还是这几天在家干农活太累了?”
鲍予怀闻声抬眸,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随手擦了擦唇角的酒渍,语气平淡地敷衍过去:“没有的事。这两天在家帮我爸下地干活,有点累,我弟前几天回家待了两天,今天又回市区开塔吊上班了。”
“你弟弟也在荆门市区工作?”
何美馨剥着虾壳,随口好奇问道。
“嗯,一直在这边打工。”
鲍予怀轻轻点头。
杨书珩眼里泛起几分好奇,顺势说道:“那我们这次有没有机会见见你弟弟?我常听你提起你弟弟,还没见过呢。”
鲍予怀微微一僵,很快摇头避开这个话题,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没什么好见的,就是普通乡下打工的小伙子,每天上工很忙。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吧。”
他不愿多说家里的事,更不愿让杨书珩接触自己窘迫的原生家庭。
何美馨心思通透,早已察觉鲍予怀情绪低落、心事重重。
但她顾及三人接下来的游玩行程,不想当众追问,徒增尴尬,便很识趣地收敛了话题,只安静吃着东西,偶尔搭两句轻松的闲话。
夜色渐浓,夜市人声嘈杂,满桌的美食热气腾腾。
可只有鲍予怀自己清楚,心底那道阶层悬殊的隔阂、藏在心底的不安与自卑,始终萦绕不散,压得他喘不过气。
夜宵结束后,三人沿着荆门的街边慢悠悠散步消食。
说是闲逛,大多只是随意闲谈,市区的夜景平平淡淡,没什么特别的景致,简单走了一圈,便一同折返酒店。
一路奔波加上晚间闲逛,何美馨早已倦意上头,回到楼层后便道别,径直回了隔壁房间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杨书珩与鲍予怀两人。
先后洗漱完毕,二人只穿着宽松短裤,靠在大床之上,漫不经心地放着电视,屏幕光影柔和地落在房间里。
杨书珩慵懒地靠着床头枕头,鲍予怀轻轻靠上前,安稳窝在他怀里,坐在他双腿之间,后背紧紧贴着对方结实温热的胸肌。
熟悉的体温、安稳的怀抱,让他连日在家压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感到踏实舒服。
杨书珩长腿收拢,轻轻环扣住他的腿,手臂从身后牢牢圈住他,将人完完整整地拥在怀里,嗓音低沉又缱绻:“好想你。这几天一直等你消息,你都不怎么主动找我,是家里太忙,一直没空吗?”
鲍予怀指尖轻轻落在杨书珩的大腿上,触到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触感结实又滚烫。
沉默片刻,他压着心底的纠结与为难,轻声开口,语气藏着一丝小心翼翼:“这几天……家里确实出了不少事。书珩,我想问你,你家里,在荆门这边,也有这么广的人脉和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问?”
杨书珩环着他腰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我家里在这边有没有关系我真不清楚,今天这个张阿姨,我也是第一次见。”
鲍予怀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他股四头肌上浓郁的腿毛,喉结滚了滚,像是攒了天大的勇气,才把藏了好几天的难堪与无助,对着怀里的人全盘托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我家有一块菜地,被邻居占了,我爸去找他们评理,还被他们家兄弟几个打了,我妈说头都磕破了。书珩,如果你这边真的有关系,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人打个招呼,就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把地还给我们就行。”
话说出口,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把自己的难堪彻底摊开,连耳尖都泛起了红,不敢抬头看杨书珩的眼睛。
他终究还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终究还是把杨书珩,拖进了自家这摊烂泥里。
杨书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温柔的神情被凝重取代,连抱着他的手臂都骤然收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鲍予怀这几天在家,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说。
“还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心疼与怒气,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人放到床上,二话不说就翻身下床,抓起桌边的手机,“你等着,我现在就给我妈打电话。”
他走到窗边,很快拨通了汪卿若的电话,语气急切地把鲍予怀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连邻居打人、占地的细节都没落下。
电话那头的汪卿若听着儿子急得快要跳脚的语气,终究还是松了口,答应帮忙问问荆门这边的同事,看看这件事能不能合规协调解决,但也明说了,跨区域的事,她不能打包票一定能成。
杨书珩又软着语气跟妈妈撒了会儿娇,再三拜托,才挂了电话。
他转身走回床边,就看见鲍予怀蜷缩在床上,满脸都是愧疚与不安。
“真的对不起,书珩。”
鲍予怀低声开口,声音里满是自责,“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也知道不该麻烦你,可我家里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爸妈天天为了这事吵架,我实在是没辙了,才跟你开这个口。”
杨书珩没说话,直接掀开被子扑上床,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他身上,重量刚好,不会压得他难受,却能把人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他轻轻拨弄着鲍予怀紧实的腹肌,脸上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只剩下前所未有的严肃:“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就跟你一起回村里,帮你把地要回来,他们敢动你爸,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的胆子。”
“不不不!真不用!”
鲍予怀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眼里全是担忧,“你千万别去,农村人急了眼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爸都被打了,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绝对不行。”
杨书珩看着他眼里真切的慌张与担忧,心里一软,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他看着鲍予怀温柔的眼睛,眼神凝重认真,一字一句跟他说清楚利弊:“阿怀,我跟你说实话,这件事能不能成,我现在真的不能给你打包票。武汉和荆门是两个市,跨区域的事,不是我妈一句话就能插手的。而且这件事,如果真的要动用到我妈那个层面的关系去施压,性质就变了。”
他小声咳了两声,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坚定:“我刚听我妈的意思,也是先打听清楚情况,看看能不能走正规途径,让村里或者镇上协调,私了把事情解决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找人下来吓唬他们,那跟仗势欺人、跟黑帮有什么区别?真闹大了,不光解决不了事,还会拖很多人下水,你明白吗?”
鲍予怀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一点点落了地。
他其实早就知道,事情没有爸妈想的那么简单,只是被家里的争吵逼得没了办法,才抱着一丝侥幸开了口。
此刻听杨书珩掰开揉碎了讲清楚,他也彻底清醒了,只得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杨书珩看着他蔫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低头在他泛红的眼角轻轻吻了一下,声音软了下来:“但你别担心,我肯定会尽全力帮你。”
鲍予怀抬眼撞进他温柔又坚定的目光里,鼻尖一酸,一只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抚摸着他厚实的背,闷声应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