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结束的傍晚,夕阳把孵化基地的回廊染成了暖橙色,晚风卷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众人吃完晚饭,没急着回闷热的寝室,索性聚在了办公楼前的凉亭里,借着微凉的晚风闲聊散心。
凉亭里的石桌上,摆着几瓶冰镇啤酒和一包刚拆开的辣条。
杨书珩、李凤儿、于宙三人各捏着一瓶啤酒,指尖还夹着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们眼底的疲惫。
烟蒂扔在石桌的角落,积了小小的一堆,啤酒瓶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沁凉。
田梦璃像只黏人的小猫,乖乖坐在于宙的腿上,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浑身都透着依赖。
自从来到浏阳,这两人就几乎形影不离,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不是相拥着低语,就是旁若无人地亲昵,惹得旁人频频侧目,却也没人真的打趣——
毕竟这份直白又热烈的欢喜,太过动人。
韩旖旎、魏雪和杨倩倩则彻底累瘫了,懒洋洋地靠在凉亭的石椅上,有气无力地捏着辣条往嘴里塞,油乎乎的指尖蹭在嘴角,疲惫里面庞藏着几分满足。
白天练了一整天的鼠绘,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唯有这辛辣的辣条,能稍稍驱散浑身的倦意。
杨书珩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目光落在石桌上的啤酒瓶上,眼神有些放空。
周遭的喧闹、众人的嬉笑,仿佛都与他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鲍予怀的身影。
白天他认真练鼠绘的模样,食堂里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还有初见时,他穿着白背心、眼里闪着光的样子。
李凤儿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清楚他又在想鲍予怀,便故意开口,想把他的思绪从执念里拉出来:“今天第一天实训,大家都说说,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悔得肠子都青了!”
杨倩倩嘴里嚼着辣条,含糊不清地抱怨,嘴角还沾着红红的辣椒油,“早知道鼠绘这么难,我当初就该选3D,哪怕多花点钱,也比在这儿跟鼠标较劲强,我现在手腕都快断了。”
“嘻嘻,这才第一天就打退堂鼓啦?”
田梦璃凑在于宙耳边,亲了他一口,笑着打趣杨倩倩,“后面还有整整一年呢,我看你怎么熬哦。”
于宙没等田梦璃说完,就伸手把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满脸胡渣蹭得田梦璃痒得连连尖叫,手脚并用地挣扎,凉亭里瞬间响起两人的嬉闹声。
魏雪靠在石椅上,看着眼前打打闹闹的两人,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连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韩旖旎也搂着杨书珩的胳膊,跟着咯咯直笑,小脑袋还时不时往他怀里蹭一蹭。
李凤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开口:“你们俩够了啊,在这儿给我们免费表演恩爱呢?再闹,可要收门票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依旧沉默的杨书珩,语气软了些,“书珩,你别见怪,他俩一直这样,你看久了就习惯了。”
杨书珩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在石桌上,摆了摆手,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没事,随他们吧,热闹点也好。”
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又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振动了一下,打破了他的思绪。
杨书珩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一条短信跳了出来,是苏筱雅发来的:
“亲爱的书珩,我这周末有空哟,咱们在长沙五一广场见吧,好久没见了,甚为思念!”
看到这条短信,杨书珩嘴角的笑意终于真切起来。
高中毕业后,他和苏筱雅就断了联系,算算也有好几年了。
那些一起逃课去网吧玩《劲舞团》、一起坐在双湖桥喝啤酒看星星、一起吐槽老师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他指尖飞快地敲击手机键盘,回复道:“好啊,周六上午我过去,到时候联系你。”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心底积压了许久的沉闷,似乎消散了些许。
“爹地,你笑得这么开心,是什么好事呀?”
韩旖旎察觉到他的变化,好奇地凑过来,小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杨书珩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难得的柔和:“没什么,周六我要去长沙,和我高中时的老朋友见面吃饭。”
“长沙?!”
杨倩倩立刻来了精神,一下子从石椅上跳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我也要去!我还没去过长沙呢!”
“我也去我也去!”
韩旖旎也跟着举手,一脸期待,“我想逛长沙的小吃街,吃臭豆腐和糖油粑粑!”
魏雪和田梦璃也纷纷附和,于宙更是拍着胸脯说:“正好我也想出去转转,咱们一起去,热闹!”
李凤儿笑着摆了摆手,顺势敲定:“那行,就这么定了。周六早上咱们一起坐小巴去长沙,书珩你和你朋友见面吃饭,我们几个去逛逛街、吃点小吃,等你忙完,咱们再一起回浏阳。”
“耶!终于可以进城啦,太好了!”
杨倩倩兴奋地蹦蹦跳跳,凉亭里的气氛彻底热闹起来。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夜色渐渐深了,晚风也添了几分凉意,便陆续起身,往宿舍楼走去。
韩旖旎还黏着杨书珩,絮絮叨叨地说着周六要吃的小吃,直到被李凤儿拉走,才恋恋不舍地挥手道别。
凉亭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杨书珩一个人。
他坐在凉亭中央,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瓶,手里还握着一瓶没喝完的,仰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凉亭里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他抬头望着挂在墨蓝色天幕上的月亮,清辉遍地。
恍惚间,那些和鲍予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大一初见时的心动,一起健身、一起吃饭的朝夕相伴,大三开学时他的冷漠疏离,还有今天食堂里,他转身离开的决绝。
心口一阵又一阵地疼,酒意上涌,眼眶渐渐发热。
晚风吹拂着他的面庞,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安抚着他心底的委屈与执念。
他又仰头喝光了一瓶啤酒,脑袋渐渐发沉,眼睛也有些睁不开,凉亭边的树叶在月光下晃来晃去,渐渐有了重影。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再抬眼时,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办公楼的大门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紧身背心,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借着路灯的光,那张熟悉的脸清晰可见。
眉眼、轮廓,甚至是走路的姿态,都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是鲍予怀。
杨书珩以为自己喝醉了,产生了幻觉,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去。
光洒在鲍予怀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他就是那个让杨书珩一眼心动的男人。
酒意彻底冲昏了头脑,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顾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杨书珩猛地丢下手里的空啤酒瓶,酒瓶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朝着鲍予怀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胸肌因为快速的奔跑,剧烈起伏着,心跳快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鲍予怀听到声响,抬起头,就看到杨书珩朝着自己跑来,满脸通红,眼里带着未散的酒意。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朝自己奔来的人,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杨书珩冲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硕大饱满的胸肌几乎要撞到他的脸上。
他低下头,直视着鲍予怀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整整一年的委屈、思念与渴望,借着酒劲,终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阿怀,我真的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