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午后,毒辣的日头晒得塑胶操场微微发烫,篮球砸在地面上的砰砰声、男生的呼喊笑闹声、场边女生的加油助威声,搅得整个操场人声鼎沸,热闹得不像话。
鲍予怀正和谭凯几人打着半场,指尖运着球,目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操场边。
以前在大学打球,场边永远少不了热闹的身影。
李凤儿、魏雪、杨倩倩总会抱着水站在旁边,扯着嗓子给他加油,赢了球会蹦蹦跳跳地喊他名字,输了球也会笑着递上纸巾。
就算是和杨书珩闹僵的大三,糜莎莎偶尔也会路过,笑着挥挥手,递上一瓶冰镇的汽水。
可现在,场边围满了给其他球员助威的人,人声喧嚷,却没有一个人是为他而来。
他的朋友,他曾经最在意的那些人,如今都站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心里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动作也慢了半拍,手里的球瞬间被对面的人断走。
谭凯在旁边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勉强打起精神接着跑位,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从前的画面。
那时候,不管他打多久的球,杨书珩永远会站在场边等他,等他下场的第一时间,就递上一瓶拧开了瓶盖的冰镇矿泉水,笑着揉他的头发,说他打得好。
阳光落在杨书珩的桃花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亮的光。
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提前给他冰好矿泉水,再也没有人会坐在场边,眼里只装着他一个人了。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连带着运球的力道都失了准头。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小操场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埋头啃着什么,吃得一脸满足。
定睛一看,是韩旖旎。
鲍予怀心里一动,随手把手里的篮球扔给了身边的谭凯,喘着气摆了摆手:“你们先打,我歇会儿,有点事。”
谭凯撇了撇嘴,嘟囔了两句“打个球心不在焉的”,却也没拦着,接过球继续和其他人打了起来。
鲍予怀没理会,转身快步朝着韩旖旎坐的石凳跑了过去。
韩旖旎正抱着油纸袋,埋头啃着油滋滋的卤鸡腿,吃得正香,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自己冲过来,吓得她瞬间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鸡腿攥得紧紧的,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一副护食的模样,生怕来人是来抢她的鸡腿的。
等看清跑过来的人是鲍予怀,她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下来,戒备也散了——
她心里清楚,鲍予怀就算是天塌下来,也绝不会抢她的鸡腿吃。
鲍予怀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囤食的小松鼠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韩旖旎举着啃了一半的卤鸡腿,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口也没再往下啃,脑子里全是问号。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快半分钟,韩旖旎终于忍不住了,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干嘛?想抢我鸡腿啊?”
鲍予怀被她逗笑了,摆了摆手:“我不抢你的,放心吃。”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昨天一天没看到你们,你们都去哪儿了?”
韩旖旎闻言,立刻了然地挑了挑眉,一口咬下鸡腿上最大的一块肉,一边嚼着,一边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什么问我们,你明明就是想问我爹地去哪儿了,对吧?想人家你就自己去找啊,跑来问我干嘛?我好不容易躲到这儿来吃个鸡腿,还被你抓个正着。”
心思被戳穿,鲍予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奈地耸了耸肩:“我问他干嘛?我和他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更不可能和好了。”
他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一脸好奇地问,“倒是你,好好的寝室不待,躲到这操场角落里来吃鸡腿干嘛?”
“别提了。”
韩旖旎郁闷地擦了擦嘴上的油渍,垮着小脸抱怨,“寝室里那几个,天天喊着要减肥,说什么实习期间不能吃零食、不能吃高热量的,我哪儿忍得住啊?就偷偷买了袋卤鸡腿,总不能回寝室吃吧?被她们看见又要念叨半天,只能躲到这儿来了。”
她说着,又美滋滋地咬了一口鸡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鲍予怀,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对了,我劝你啊,最好别去打扰我爹地。他在长沙认识了一个超漂亮的小姐姐,李凤儿她们都说,比之前那个何美馨还要好看,气质还好。我爹地估计是谈恋爱了,现在啊,应该没心情管你了。”
这句话像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攥住了鲍予怀的心脏,狠狠一捏,疼得他瞬间呼吸一滞,连指尖都麻了。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韩旖旎刚才说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回响。
杨书珩谈恋爱了?
他在长沙认识了新的女生?
比何美馨还要好看?
无数个问题一起涌了上来,搅得他脑子一片混乱。
杨书珩,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男生?
如果不是,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招惹自己?
如果是,为什么他身边永远围着这么多女孩子?
为什么分开才短短一年,他就能轻轻松松地开始新的感情?
那他们过去的那些日子,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那些深夜里说过的情话,又算什么?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里,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密,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冷漠,够决绝,就能让杨书珩放下,就能让他去过更好的人生。
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当他真的听到杨书珩可能有了新的人,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突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QQ的提示音。
鲍予怀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刚才还满是失落与迷惘的脸上,莫名地漾起了笑意,连眼底的阴霾都散了大半。
韩旖旎看着他这副瞬间变脸的样子,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连忙凑过脑袋,想看看是谁发来的消息。
鲍予怀眼疾手快,“啪”地一下把手机扣在了怀里,往后躲了躲,不让她看。
“好啊你鲍予怀!”
韩旖旎坐回石凳上,叉着腰瞪着他,一脸八卦,“来了浏阳之后,你也神神秘秘的,跟谁发消息呢?笑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也谈恋爱了?”
鲍予怀笑了两声,没回答她的问题,也没再坐回去,只是拿着手机,自顾自地走到了操场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香樟树下,背对着韩旖旎,指尖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着字,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碎地洒在他身上,球场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了千里之外。
没人知道他在和谁聊天,也没人知道,这个少年藏在冷漠外壳下的心事,到底飘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