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机房里只有此起彼伏的鼠标点击声,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满屋子练了一上午鼠绘的烦躁。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锚点看得人眼晕,所有人都绷着神经,跟手里不听话的鼠标较劲。
“魏雪,你发现没,鲍予怀最近聊QQ也太勤了?”
杨倩倩一边歪着脑袋,艰难地用鼠标调整着线条,一边压低声音,跟身边的魏雪咬耳朵。
魏雪的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手指捏着鼠标来回晃,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我早就发现了,他天天手机不离手,你看现在,画都不画了,还在那儿敲键盘呢,不知道跟谁聊得这么开心。”
杨倩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斜前方的座位上,鲍予怀低着头,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嘴角还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连电脑上画了一半的线稿停在那里,都忘了管。
不远处的李凤儿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抬眼往鲍予怀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杨书珩和韩旖旎的座位中间,俯下身小声道:“你们说,鲍予怀是不是网恋了?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对劲,魂不守舍的,天天抱着手机傻乐。”
“对对对!”
韩旖旎立刻猛点头,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接话,“上次我在操场就看见了,有人给他发QQ,我想凑过去看看是谁,他直接把手机捂怀里了,神神秘秘的,绝对有问题!”
李凤儿转头看向身边的杨书珩,他正握着鼠标,安安静静地勾着线稿,指尖稳得很,仿佛刚才的对话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忍不住开口问:“你知道这事儿吗?”
杨书珩手里的鼠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他头都没抬,目光依旧落在屏幕的线稿上,随口答道:“不知道。他都一年多没跟我说过话了,我怎么会知道。”
“那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李凤儿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追问。
杨书珩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他是成年人了,自己做什么事,心里有数,我相信他对事情的判断。”
李凤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机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有鼠标的点击声还在持续。
杨书珩握着鼠标的手却没再动,他抬眼,目光越过半个机房,悄悄落在了鲍予怀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继续画着手里的线稿,仿佛刚才那一眼从未存在过。
谭凯坐在鲍予怀旁边,看他抱着手机聊了一上午,连作业都快忘了画,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开口劝道:“小鲍,你这天天睁眼就跟人聊,闭眼还在聊,到底是哪个姑娘啊?照片见过吗?电话打过吗?你别傻乎乎的,到时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鲍予怀白了他一眼,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笑着反驳:“你在那儿胡说什么呢?不是网恋,这是我在网上认的姐姐,叫白露。照片我见过,电话也打过好几次了,就是聊得来的朋友,你别瞎想。”
“什么朋友能让你天天抱着手机聊?”
谭凯显然不信,撇了撇嘴,继续劝,“你要是真跟她聊得来,要么就找机会见见,别天天就抱着手机做网友,有什么意思?”
鲍予怀低着头闷笑了两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我还没准备好,等以后再说吧。对了,她好像是湖南株洲的,离这儿不远,等放假了,我问问她方不方便见面。”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白露发来的新消息。
鲍予怀点开屏幕,一行字清晰地跳了出来:
“小怀,你之前说,你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兄弟情,可你却不得不放手,这是为什么呢?人生就这一次,为什么要给自己留遗憾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正看着屏幕出神,忽然察觉到身边的谭凯探过头来,连忙按灭了手机屏幕,转头看向他,语气也冷了下来:“看别人的手机信息,很不礼貌,你不知道吗?”
谭凯被他怼得一愣,随即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叹了口气,没再多说,烦躁地抓起鼠标,继续跟屏幕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较劲。
可心里却清楚,能让鲍予怀情绪变化这么大的,绝对不止是一个认来的姐姐那么简单。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下班,机房里热闹起来,众人纷纷关掉电脑,拿起桌上的不锈钢饭盒,闹哄哄地往楼下的食堂走。
杨书珩走在前面,韩旖旎、魏雪和杨倩倩跟在他身边,几人说说笑笑地打好了饭,刚找好位置准备坐下,一抬头,就撞见了正拿着手机、低头往外走的鲍予怀和谭凯。
谭凯一眼就看见了杨书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拉着鲍予怀的胳膊,就想往旁边绕开,不想跟他打照面。
可杨书珩却没打算就这么错开。
他看着谭凯想绕路的动作,脚步一动,快步朝着两人绕开的方向走了过去,结实粗壮的胳膊毫不客气地狠狠撞在了谭凯的肩膀上。
谭凯本来就没站稳,被他这一下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刚打好的饭菜撒了一地,汤汁溅了两人一裤腿。
“杨书珩!你干什么?你他妈是故意的!”
谭凯刹那间就红了眼,恶狠狠地瞪着杨书珩,怒吼出声。
鲍予怀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一幕,连忙收起手机,上前一步想拉住谭凯,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杨书珩,心里猛地一惊。
眼前的杨书珩,和那个一年里失魂落魄、眼底满是沧桑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一直追着自己跑的人,似乎真的走远了。
杨书珩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冷冽,带着一股睥睨一切的盛气凌人,浑身的肌肉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身后还站着韩旖旎几人,像一堵墙似的,堵得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这股强大的气场,让鲍予怀和怒火中烧的谭凯,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谭凯死死捏着拳头,指节泛白,怒视着杨书珩,一副随时要冲上去动手的样子。
韩旖旎见状,立刻往前站了半步,挡在杨书珩身侧,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谭凯,眼里没有半分惧意。
魏雪和杨倩倩站在杨书珩身后,看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心里都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食堂里的喧闹声都小了不少,周围吃饭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对着几人窃窃私语。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
在湖南浏阳的这一年里,杨书珩与谭凯之间,长达一整年的针锋相对,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