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到网吧时,五个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杨书珩上前跟网吧老板说了包夜,一人交了十块钱,接过五张印着卡号的纸条,才终于松了口气。
凌晨的网吧有不少人,键盘敲击声、游戏喊麦声混着烟味和泡面香气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裹着人间烟火气,冲散了几人身上沾着的深夜寒意。
韩旖旎、魏雪和杨倩倩还没从刚才的惊魂里缓过来,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特意挑了人最多的区域中间的位置坐下,点开综艺把音量调大,紧紧挨在一起,才终于找回了点安全感。
杨书珩和李凤儿开好机子,却没急着坐下,转身走到了网吧门口的台阶上。
夜风卷着凌晨的凉意吹过来,两人各自点了支烟,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李凤儿捏着烟,没往嘴边送,只是垂眼看着白色的烟雾在风里袅袅散开,劫后余生般轻笑了一声:“怎么样书珩,这一晚上够刺激吧?是不是心里那些堵得慌的事,都散了不少?”
杨书珩刚把香烟含在唇边,闻言动作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失了神。
他把烟拿下来,指尖夹着烟身,看着李凤儿,声音里带着几分茫然:“是。刚才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就是活着,就是护着你们别出事。肾上腺素冲上来的那一刻,我好像……真的忘了阿怀。”
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压了他整整一年的执念、委屈、不甘,全都消失了。
可这份短暂的轻松过后,铺天盖地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李凤儿忽然伸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抬眼直直看着他,眼神锐利又认真:“杨书珩,你跟我说实话,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鲍予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杨书珩缓缓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疲惫无力:“我辜负了你的撮合,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李凤儿没再说话,指尖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落在地上,被夜风一吹,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她把烟蒂摁灭在台阶旁的垃圾桶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进去吧。熬了一晚上了,好歹歇会儿,看看今晚这网吧里,还能有什么新鲜事。”
杨书珩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摁灭,跟着李凤儿一起走进了网吧。
天光大亮时,几人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网吧出来,往公司宿舍走。
女生寝室的门一推开,就看见于宙抱着田梦璃,窝在田梦璃的床上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几人相视一笑,都没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拿了换洗衣物,各自洗漱完,便倒在自己的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302的男生寝室,杨书珩推开门的时候,正好撞见鲍予怀站在洗漱台前梳洗。
听到开门声,鲍予怀手里的牙刷猛地一顿,抬眼看向门口,当看清是一夜未归的杨书珩时,他眼底那抹藏了一整晚的焦灼与担心,瞬间松了下来,连握着牙刷的手都放松了几分。
他一整晚都没睡踏实,早上醒来看见杨书珩的床依旧空着,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和昨晚出门时一模一样,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不好的念头,浏阳郊区人生地不熟,他一个人出去,会不会出事?
会不会遇到危险?
无数个念头缠得他坐立难安,连洗漱都心不在焉,频频往门口看。
此刻人终于回来了,他喉结滚了滚,几乎要控制不住走上前,问他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夜没回,有没有出事。
可他刚往前迈了半步,旁边的谭凯就看出了他的心思,也捕捉到了他看向杨书珩时,眼里藏不住的紧张与在意。
谭凯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了鲍予怀的胳膊,笑着开口:“小鲍,你不是说今早咱们去吃那家湖南米线吗?赶紧的,苏然都在楼下等着了,去晚了该没位置了。”
鲍予怀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谭凯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寝室门,连跟杨书珩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给他。
而杨书珩熬了整整一夜,早已疲惫到了极致,满脑子只有睡觉,根本没注意到鲍予怀那瞬间的情绪变化,更没看见他差点迈过来的脚步。
他随手脱下T恤,扔在椅子上,几乎是沾到床就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公司门口,苏然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三人并肩往米线店走,那家开在巷子里的湖南米线店,离公司差不多一公里路程。
鲍予怀一路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刚才杨书珩疲惫的样子,还有那间空了一整晚的床铺。
他刚才差点就破防了,差点就不管不顾地拉住杨书珩问个清楚。
浏阳这地方偏僻得很,他才来一个月,人生地不熟的,怎么会夜不归宿?
一整晚都没回来,到底去了哪里?
有没有遇到危险?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他越想越怕,怕他出事,怕自己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失去了他。
谭凯把他的心神不宁尽收眼底,转头对着身边的苏然使了个眼色,故意提高了声音问道:“小苏,昨晚杨书珩一夜没回寝室,你觉得他能去哪儿啊?”
苏然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几乎是脱口而出:“都成年人了,夜不归宿还能去哪儿?多半是在网上聊天室聊到了什么人,陪别人过夜去了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鲍予怀的心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像被沉甸甸的铅球狠狠砸中,直直坠了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谭凯看着他瞬间发白的脸,心里得意极了,伸手搭在鲍予怀的肩膀上,故作惋惜地说道:“小鲍,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杨书珩身边从来就不缺人。他这长相,这身材,想约人太容易了。你昨晚担心得一晚上没睡好,我看着都觉得不值。人家在外面逍遥快活,你在这儿替他担惊受怕,图什么啊?”
“就是。”
苏然立刻跟着附和,语气轻佻,“小鲍你还担心他?杨书珩那身板,走出去能出什么事?指不定又去勾搭哪个湖南的辣妹子了,说不定还不是一个,两个三个都有可能,毕竟他体力好着呢。”
一句接一句不堪入耳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鲍予怀的心里。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站在原地,心口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小鲍,你愣着干嘛?米线店就快到了,快走啊!”
谭凯看着他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阴险的笑意,故意催促道。
鲍予怀猛地抬起头,甩开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你们自己去吃吧。就算我和杨书珩现在不再是朋友,你们这样在背后嚼舌根、恶意揣测别人的样子,也让我觉得恶心。如果你们还拿我当朋友,就先想想,自己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两人错愕的表情,转身就朝着公司的方向快步走了回去。
他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他要回去,他要问清楚。
他要知道,杨书珩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他要知道,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着鲍予怀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苏然愣了愣,转头看向谭凯:“他好像生气了,咱们是不是玩脱了?”
谭凯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慢悠悠道:“没事,别担心。就凭他那点心思,和杨书珩,绝对不会这么快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