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予怀几乎是凭着一股崩溃的蛮力冲回寝室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钥匙,拧了两次才打开房门。
闪身进去的瞬间,他反手就把门锁死了,反锁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寝室里格外刺耳,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与剧痛。
寝室里很静,只有杨书珩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落在他的耳朵里。
这是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贴在他胸口听过无数次的、最让他安心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杨书珩的床边。
床上的人睡得正沉,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蓝色短裤,小麦色的皮肤在透过窗帘的晨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
棱角分明的面庞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胡渣,褪去了平日里的凌厉,添了几分慵懒的倦意。
饱满结实的胸肌、线条流畅的三角肌与肱二头肌,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这是他曾经拥抱过、抚摸过、亲吻过无数次的身体,每一寸线条,每一道肌理,都熟稔得刻在他的骨子里。
可昨晚,这副他视若珍宝的身体,在谁身边?
又与谁沉溺在欢愉里?
一想到杨书珩可能躺在别人的床上,对着别人展露温柔,鲍予怀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酸麻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崩溃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张他刻在心底的脸。
指尖即将碰到杨书珩脸颊的刹那,枕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QQ的消息弹窗跳了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苏筱雅:亲爱的书珩,周末还来吗?想你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高压电流,一瞬便窜遍了鲍予怀的全身,麻得他指尖僵直,连呼吸都停了。
苏筱雅是谁?
周末还要去?
难道昨晚他一夜未归,就是去陪了这个叫苏筱雅的女人?
他们不仅昨晚在一起,周末还要相约见面?
杨书珩,他是真的恋爱了,真的放下自己,开始了新的生活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
可床上的杨书珩却丝毫没被惊扰,依旧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安稳,仿佛鲍予怀心里这场天翻地覆的海啸,从来都与自己无关。
鲍予怀死死捏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浓浓的眉,长长的睫,高挺的鼻梁,这是他吻过无数次的脸,可现在,已经属于别人了。
连同这具他曾无比熟悉的身体,也再也不会为他敞开怀抱。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转身默默打开了被自己反锁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像从未进来过一样。
他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小操场的香樟树下,坐在那张熟悉的石椅上,手指抖了半天,才点开QQ里白露的头像,敲下一行带着绝望的字:“小露姐姐,我失去他了。我永远失去杨书珩了。”
白露的消息依旧回得很快:“怎么了小怀?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鲍予怀忍着心口一阵比一阵尖锐的疼,颤抖着敲字:“他昨晚一夜没回寝室,去陪他的新女友了。今天那个女人还发消息,让他周末再去陪她。杨书珩他……他陪那个女人睡觉了。”
消息刚发出去,还没等他再敲下一个字,白露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他愣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白露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小怀,你跟我说实话,你和杨书珩到底是什么关系?你是同性恋吗?你喜欢他,对不对?杨书珩昨晚陪别的女人睡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露这异乎寻常的反应,让鲍予怀愣住了,心底猛地窜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皱起浓密的眉,声音里带着警惕:“小露姐姐,你怎么了?你认识杨书珩?不然你的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顿住了,几秒钟的沉默后,白露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像刚才的急切从未出现过:“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杨书珩。我只是个腐女,听到你说的这些事,太吃惊了,就想确认一下,你们是不是曾经相爱过,现在处在分手的状态。”
这个借口太过拙劣,就算鲍予怀再心思单纯,也听出了里面的敷衍与隐瞒。
可他心里清楚,他和杨书珩的关系,绝不能对外人坦白,哪怕是这个他目前无比信任的白露。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语气平淡地开口,刻意掩去了所有的情绪:“我和他就是非常要好的兄弟,不是什么同性恋。他要是真喜欢男人,又怎么会去陪别的女人睡觉?他现在有了女朋友,自然不会再把时间花在我身上,就算我想跟他和好,他也不需要我这个兄弟了。”
白露在电话那头没再多追问,只是顺着他的话,温声安慰了几句,便匆匆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鲍予怀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白露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是不是太过巧合?
她对他和杨书珩的事,太过了解。
刚才那一瞬间的急切,更是骗不了人。
她到底是谁?
她是不是真的认识自己和杨书珩?
她接近自己,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疑问缠上心头,和刚才苏筱雅的消息带来的剧痛搅在一起,让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就这么坐在石椅上,从清晨坐到日暮,呆呆地看着天上的云飘来飘去,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同学,眼里空洞无神,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气。
下午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班的同学们陆续吃完晚饭,三三两两地朝着机房走去。
李凤儿和于宙、田梦璃走在最后,她侧头对着于宙低声吩咐:“宇宙,第一节课下课,你想办法把鲍予怀从机房里带出来,找个借口就行。白露这件事,我觉得必须让杨书珩知道。”
于宙摸了摸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不是,凤儿,你怎么对杨书珩这点事,这么上心啊?”
话刚说完,田梦璃就伸出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肚子,娇声细语地嗔怪道:“叫你做你就做,问那么多干嘛?凤儿做事,还能有错吗?”
于宙捂着被撞的肚子,连忙陪着笑点头:“是是是,老婆说的对,凤儿说的都对,下课我就去办,保证把人给你带出来。”
李凤儿没理会两人的打闹,又转头看向田梦璃,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梦璃,一会儿下课你跟我一起,到时候看我的眼神行事。”
田梦璃掏出一把檀香扇,慢悠悠地扇着,驱散傍晚的燥热,媚眼一挑,娇笑着应道:“听着就有意思。行,都听你的,我可太期待今晚这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