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浏阳的天刚蒙蒙亮。
鲍予怀坐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敲得飞快。
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却驱不散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他给白露发去了消息:“小露姐姐,我彻底想通了,再也不跟这里的同学来往了。什么杨书珩,什么所谓的朋友,全都是站在他那边,合起伙来算计我的。我真的太累了,只有你,是真的懂我。杨书珩的爱太算计了,他从小在政府大院长大,心思比谁都深,就喜欢操控别人,身边的朋友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我对他,真的太失望了。”
与此同时,长沙市中心的一家复古咖啡厅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咖啡豆的焦香混着淡淡的奶香,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苏筱雅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转着银质的咖啡勺,看着手机屏幕上鲍予怀发来的消息,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她生得极美,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风情,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说,我该怎么回他?”
她侧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杨书珩。
杨书珩也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在鲍予怀心里,自己竟然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玩弄人心的人。
他的眼神复杂得厉害,有委屈,有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
“先稳住他。”
他沉声道,“都走到这一步了,牵制住他,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苏筱雅娇笑一声,顺势就往他肩膀上靠,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却带着刺骨的刻薄:“书珩啊,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个泥地里长大的农村孩子,怎么就让你这么上心?难道你还真对这种苦日子感兴趣了?玩弄这种人的真心,确实挺有意思的。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对付叶哲和陈曦,多好玩啊。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变了,对玩弄权术没兴趣了,只想跟这么个穷小子,过朝九晚五的平淡日子?”
杨书珩轻轻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动作算不上粗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疏离。
他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曾经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就该走家族铺好的路。表哥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心思缜密,步步为营;而我,生来就是要做家族的社交门面,学着猜度人心,笼络人脉。高中的时候,我也觉得这就是我的人生,直到遇见阿怀。”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下来,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光:“看见他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还可以这样活着。简单,干净,不用天天戴着面具,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别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活着是真的不累。”
苏筱雅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鲍予怀不过是杨书珩一时兴起的玩物,就像从前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一样,新鲜劲过了,也就散了。
可此刻看着杨书珩认真的神情,她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男人,是真的动了心。
她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自己棕色的卷发,语气淡了几分:“美馨和涂然,知道你跟他的事吗?”
“知道。”
杨书珩收回目光,淡淡道,“馨儿跟他见过,我们三个一起去旅游过。涂然也听说过他。”
苏筱雅拿起手机,指尖在手机上飞快地敲着,回复鲍予怀的消息,声音里带着几分尖锐,对杨书珩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满族八旗后裔,从小在湖南的政府大院长大,现在为了你陪一个农村的孩子玩?你可别让我觉得,你真的变了。”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杨书珩,神情变得无比认真:“我要找美馨问问这件事。还有,高中的时候,王颖对我做的那些事,我一辈子都记得。你别再骗我了,书珩。当年那个X到底是谁?王颖到现在都以为是我,这个黑锅我帮你背了这么多年,你却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诉我和美馨。”
杨书珩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都是高中的旧事了,还提它干什么?我们从小就活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认识阿怀之后,我才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我想走出这个圈子。筱雅,你明明知道,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不会到最后,连你也要离开我吧?”
苏筱雅看着他,美艳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高中转校去武汉的那年,武汉大院圈子里的人都排挤她这个外来者,是杨书珩挡在她身前,替她摆平了所有烂事。
这么多年,她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姑娘,变成了长沙小有名气的模特,身边的男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只有杨书珩,是她唯一肯交付真心的人。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一丝警告:“书珩,我帮你。但你要记住,走这条路,心就必须狠。你要是心软,鲍予怀迟早会离开你。我不知道你们俩到底有什么样的感情羁绊,但他现在已经彻底失控了。我会帮你稳住他,只希望,我们做了这么多,你最后不要后悔。”
她说着,再次拿起手机。
鲍予怀还没有回复消息,她想了想,先敲下一行字:“小怀,姐姐觉得,你这样对杨书珩,太不成熟了。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这辈子能遇到几个?人这一辈子,要为自己而活。你现在这样天天活在痛苦里,等青春过去了,留下的只有遗憾,那种遗憾,会让你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发完这条,她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杨书珩。
他正端着咖啡杯,望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苏筱雅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她太了解鲍予怀这种人了,骨子里自卑又敏感,只有安全感和实实在在的物质,才能让他妥协。
而这些,恰恰是心高气傲的杨书珩,不屑于去做的。
可她懂人性的贪婪,更懂如何用最温柔的方式,牵着一个人的鼻子走。
她指尖一动,又敲下了一段话,按下了发送键:
“小怀,听姐姐一句劝。从你说的来看,杨书珩的家世背景都不错,与其跟他彻底闹翻,不如把他变成你的踏脚板。你想成功,想摆脱现在的日子,何不先利用好他手里的资源?等你自己功成名就了,你们俩自然就势均力敌了,到时候你又何须自卑?资源本来就是用来用的,人脉也是如此。你是个聪明人,暂时的低头,是为了将来的扬眉吐气。至于他到底是你的贵人,还是你的踏脚板,全在你一念之间,旁人又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