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深秋的寒意已经浸透了整个实习基地。
杨书珩和鲍予怀他们换成了早班,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得人忍不住裹紧了外套。
早上八点,同学们刚陆续坐定,彭哥就推门走进了机房,目光径直落在杨书珩身上:“杨书珩,你出来一下。”
杨书珩心里微微一沉,带着几分疑惑站起身,跟着彭哥走出了机房。
进了办公室,彭哥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自己搬个凳子坐。”
杨书珩依言坐下,问道:“彭哥,找我有什么事吗?”
彭哥嚼着槟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咸不淡:“你来浏阳之前,你们学校特意打了招呼,让我们多关照你。连湖南机关那边,你妈妈都特意托人打过招呼。我要说的是,你请假没问题,带着人请假也没问题,但别太张扬。”
“彭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书珩皱起眉头,更加不解。
彭哥“噗”地一口吐掉嘴里的槟榔渣,靠在椅背上,直言道:“那我就直说了。你说你妈妈来长沙,我知道是假的,但我还是批了你的假。一来是你基础确实扎实,画的帧已经能用到正片里了,缺这一天影响不大;二来年轻人想趁周末出去转转,我能理解。可你说的话,被你们寝室的谭凯听见了,转头就告到我这儿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杨书珩的眼睛:“这事我已经帮你压下去了。但你想想,要是闹到公司上层,你这就是人品问题,还没入职就撒谎骗公司。当然,谁请假没编过几句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以后做事,别这么马虎大意,让人抓了把柄。”
杨书珩瞬间就想起了那天。
他和鲍予怀窝在床上,兴奋地规划着凤凰之行,完全没注意到隔壁床的谭凯根本没睡,正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知道了彭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
彭哥点了点头,“我会公开扣你一点实习分,后面再悄悄给你补回来。没事了,回去上班吧。”
杨书珩走出办公室,回到机房。
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眼望去,正好对上谭凯偷偷转过来的脸。
谭凯见他看过来,非但不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逞笑意。
是啊,他不仅告了自己的黑状,还如愿以偿地和鲍予怀搬去了苏然的寝室。
杨书珩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轻蔑。
两人隔着半个机房遥遥对视,眼底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片刻后,杨书珩的目光缓缓移到苏然身上,眼神变得复杂难辨,随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下课铃响了。
杨书珩深吸一口气,走到鲍予怀的座位旁,刚想开口,鲍予怀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头也不回地跟着谭凯和苏然走了,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留给他。
杨书珩僵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你和鲍予怀怎么了?”
陈淑婷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今天看你们俩,气氛怪怪的。”
杨书珩立刻收敛了情绪,转头看向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什么。”
陈淑婷看着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是吗?好吧。不过要是你有什么烦心事,我倒是愿意当个听众。我跟你的同学都不熟,不会乱传的。”
杨书珩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你。”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空位,又抬头在机房里四处张望。
以前这个时候,韩旖旎早就叽叽喳喳地凑过来了,可今天,她的座位空空如也。
陈淑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指了指角落:“找韩旖旎吧?她今天坐花胤泽旁边呢。”
杨书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韩旖旎正凑在花胤泽身边,看着他的电脑屏幕,笑得眉飞色舞。
花胤泽侧着头,耐心地跟她说着什么,清冷的脸上,竟也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杨书珩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的笑意,没再多说什么。
下午六点,下课铃准时响起。
杨书珩看着以前总围着自己转的几个女生,如今都各自跟着同伴走向食堂,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今天一个人?”
陈淑婷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那我有幸,能请杨大帅哥一起吃个饭吗?”
杨书珩看着她脸上端庄明朗的笑容,心里的郁结散了几分,点了点头:“走吧,看看食堂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可座位的分布,却早已和刚来的时候天差地别。
魏雪、杨倩倩和张潘坐在一起,杨倩倩正娇笑着给张潘夹菜。
韩旖旎和花胤泽面对面坐着,头挨着头,小声说着话,眉眼间满是甜蜜。
李凤儿没打饭,手里拿着一个热乎的包子,脸色憔悴地回了寝室,显然还在为和男友分手的事烦心。
于宙和田梦璃依旧腻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喂着饭。
而鲍予怀,正和谭凯、苏然坐在一起,低着头默默地扒着饭,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最后,是杨书珩和陈淑婷,坐在靠窗的角落里。
每个人都找到了新的同伴,热闹依旧,却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热热闹闹、不分彼此的大集体了。
吃完饭,陈淑婷提议:“难得有这么好的太阳,一起去外面买点水果吧?”
杨书珩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出了公司。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陈淑婷拂了拂被风吹乱的长卷发,轻声说道,“要是憋在心里难受,就跟我说说吧。我嘴很严的。”
杨书珩看着远处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空,心里乱成一团麻,脑子里全是鲍予怀冰冷的眼神。
他苦笑了一下,低声道:“我和鲍予怀,又闹僵了。”
陈淑婷点了点头,并不意外:“那只能说明,他或许并不是适合留在你身边的人。人这一辈子,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时间会帮你筛选出真正适合你的人。”
“可我还没准备好和他分开。”
杨书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脆弱。
陈淑婷看着他眼底的痛苦,放缓了语气:“现在没准备好,不代表以后也没准备好。你们之间或许有误会,但他现在既然铁了心要离开你,你再怎么纠缠,只会让他更反感。你做的越多,他越不需要。”
“是吗?”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杨书珩混沌的思绪,“我做再多,他都不需要?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我不知道。”
陈淑婷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在一个人最烦你的时候,你做任何事都是错的。不如趁这段时间,好好提升自己。花若盛开,蝴蝶自来,不是吗?”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超市门口的水果摊。
陈淑婷挑了一袋新鲜的砂糖橘,又拿了几个红心柚子,结完账后,把砂糖橘塞到杨书珩手里。
“请你吃橘子。”
她笑着说:“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有些事,你越抓得紧,越容易失去。不如放一放,说不定哪天,就迎刃而解了呢。”
杨书珩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橘子,本想推辞,却见陈淑婷眼神真诚,便收下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最后一点余晖洒在大地上,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轻轻吹过。
杨书珩手里拎着那袋温热的橘子,心里那片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