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雾气漫了上来,像一层薄纱,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杨书珩看不清鲍予怀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而鲍予怀也望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心底忽然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三年多,他到底有没有看清过眼前这个人?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鲍予怀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
“白露是假的……”
他喃喃地重复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碎冰碴子。
“白露是假的……白露是假的……”
一遍又一遍,像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杨书珩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终究还是没能往前一步。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
鲍予怀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凄厉又绝望,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白露是假的!”
“阿怀……”
“你闭嘴!”
杨书珩刚开口,就被鲍予怀厉声打断。
他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杨书珩,字字泣血:“白露是假的,那你杨书珩呢?你又何曾对我有过一句真话?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了这么久!连你最爱的人都要算计,你到底有没有心?”
杨书珩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这辈子,遇到过无数风浪,无论多棘手的局面,他都能游刃有余地化解。
可这一刻,他像个迷路的孩子,手足无措,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住眼前这个人。
“你觉得很好玩是吗?”
鲍予怀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甘与屈辱,“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对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掏心掏肺,你们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就因为我没背景,从农村出来,好欺负是吗?你们怎么能这么残忍!”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杨书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急切地辩解道,“当初你毫无预兆地和我分手,我真的没办法!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为什么?”
鲍予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因为我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出生那天起,我们的路就不一样。我拼了命地想靠近你,可今天我才发现,你有多可怕。你把所有的心计,都用在了我身上。原来这个世界,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单纯的人。”
“阿怀……”
杨书珩心里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现在任何辩解,都只是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他骗了他,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鲍予怀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叫白露出来。我要亲口问她,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演的。”
“不行。”
杨书珩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哀求,“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跟她没关系。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又何必再见她?”
“我要知道!”
鲍予怀歇斯底里地吼道,“我要知道,那些陪我熬夜聊天、听我诉苦、安慰我的日子,是不是全都是假的!是不是全都是为了你演的戏!”
杨书珩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决:“你不能见她。她也不会见你。”
“为什么?”
“因为她从来没有把你当成什么小怀弟弟。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帮我挽回你这个兄弟。”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鲍予怀笑得浑身发抖,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我真心对待的每一个人,原来都是骗我的。你是,白露是,李凤儿是,魏雪是,杨倩倩是,就连韩旖旎,也不过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我好的吧?”
他说完,再也没有看杨书珩一眼,转身冲进了浓重的雾气里,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杨书珩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把鲍予怀推远了。
可他不能放手。
就算留不住他的心,他也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苏筱雅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事情穿帮了。你的小号立刻删掉鲍予怀的QQ,能注销就注销。”
“明白。”
苏筱雅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书珩,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浏阳找你?”
“不用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最近不回株洲吧?过几天我去找你。”
苏筱雅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杨书珩收起手机,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公司前院的凉亭里。
他点燃一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苍白的脸。
他又拨通了李凤儿的电话。
没过多久,李凤儿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看到杨书珩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又气又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杨书珩你是不是疯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件事死都要烂在肚子里!你怎么能说出来?你怎么能这么傻!现在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杨书珩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空洞:“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还没想好?”
李凤儿走到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还想干什么?你觉得还有回头的余地吗?杨书珩,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心软,那就什么都别做了。只要你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心,最后一定会功亏一篑。”
“我……”
杨书珩愣住了。
他不忍心伤害鲍予怀,可最终,还是把他伤得体无完肤。
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就在这时,李凤儿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于宙打来的。
李凤儿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挂了电话,看着杨书珩,一字一句地说:“于宙说,鲍予怀换寝室了。他和谭凯搬去苏然寝室一起住了。”
杨书珩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掉在了衣服上。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一点点变冷,像结了一层冰。
雾气更浓了,将整个凉亭都笼罩其中。
远处的宿舍楼亮着零星的灯火,像一颗颗冰冷的星星。
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战争,终于,还是走向了最失控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