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从彭哥办公室出来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他只说了外公去世的消息,彭哥二话没说就批了假,还一个劲地劝他节哀。
李凤儿和韩旖旎站在走廊里等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都揪成了一团。
“书珩,你刚出院没几天,身体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去,我们不放心。”
李凤儿率先开口,语气坚定,“我和旖旎陪你一起回武汉。”
“是啊爹地,我们陪你。”
韩旖旎也连忙点头,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杨书珩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两人担忧的眼神,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现在浑身发软,连走路都觉得费劲,确实没办法一个人撑到武汉。
韩旖旎的东西比较多,先回寝室收拾去了。
杨书珩和李凤儿走出办公大楼,清晨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刚走到楼下,就迎面遇上了杨老师。
“杨老师早。”
杨书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打了个招呼。
杨老师看了看表,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么早就过来了?吃早饭了吗?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好?”
“没吃呢。”
杨书珩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今天就回武汉了,过来跟彭哥说一声。”
“回武汉?不学了?”
杨老师猛地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的能力是这批实习生里最好的,悟性又高,再学几个月,留下来肯定没问题。怎么突然就走了?”
杨书珩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有些空洞。
他的心早就不在浏阳了,外公的离世像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而和鲍予怀的那段感情,也早已千疮百孔,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我当初喜欢画画,不是因为动画,而是因为游戏。”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在这里实习了几个月,每天对着电脑画逐帧动作,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坐不住,也提不起兴趣。动画这条路,可能真的不适合我。”
杨老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我明白。动画确实是个枯燥又磨人的行当,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最重要。那你回去之后,好好加油,以后在游戏圈混出名堂了,别忘了老师。”
说完,杨老师转身准备去办公室。
“杨老师,等一下。”
杨书珩突然叫住了他。
杨老师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杨书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杨老师,您觉得鲍予怀的水平怎么样?”
“鲍予怀啊……”
杨老师想了想,如实说道,“基础确实差了点,造型能力也比较薄弱,但胜在肯努力,态度也端正。”
“那如果他想留在公司,几率大吗?”
这个问题显然把杨老师问住了。
他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实话,不太大。咱们公司每年招的实习生多,留下来的名额却很少,比他能力强的大有人在。李凤儿就很不错,基本功扎实,悟性也高。”
“那杨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平时多指导他一下?”
杨书珩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他真的很热爱这个专业,也比任何人都努力。他从农村出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杨老师有些为难。
他知道杨书珩家里的背景,也知道杨书珩在公司里的分量,可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他也不好徇私。
李凤儿看出了杨老师的为难,连忙笑着补充道:“杨老师,您别误会。书珩的意思是,上课的时候,如果看到鲍予怀哪里画得不对,稍微提点他两句就行了。别的,我们也不会强求。”
“哦,这个当然没问题。”
杨老师松了口气,顺着台阶下了,“我对每个实习生都是一视同仁的,只要肯学,我都会教。你们放心吧。”
说完,他便匆匆朝着办公室走去了。
看着杨老师的背影,杨书珩轻轻叹了口气。
“都要走了,还惦记着他。”
李凤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说了要放下,怎么还是放不下。他能不能留下来,终究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杨书珩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着鲍予怀他们寝室的方向。窗户紧闭着,看不到里面的人影。
……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杨书珩、李凤儿和韩旖旎拖着行李箱,在公司大门前集合了。
杨书珩站在大门前,最后一次回头,望向这座他待了将近半年的实习基地。
熟悉的办公楼,熟悉的凉亭,熟悉的梧桐树,还有那个熟悉的302寝室……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喜怒哀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吸进肺里,又像是要把心里所有的执念,都一口气吐出来。
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的遗憾,像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而和鲍予怀彻底决裂的痛苦,更是雪上加霜,让他心力交瘁,万念俱灰。
他以为自己会恨鲍予怀,恨他的不信任,恨他的绝情。
可真到了离别的这一刻,心里剩下的,却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惋惜。
也许,他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分道扬镳。
“走吧,书珩。”
李凤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疼得厉害,“长痛不如短痛。该断的,始终要断。忘了这里的一切,回武汉重新开始。”
韩旖旎也用力点了点头:“是啊爹地,还有我们陪着你呢。”
杨书珩收回目光,拉着行李箱,转身朝着小破车的车站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李凤儿和韩旖旎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走后,不远处的树林里,于宙和鲍予怀静静地站在树后,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
风穿过树林,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走了。”
于宙的声音很平静,“这下,你满意了吧?”
鲍予怀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公司大门的方向,眼神空洞。
他以为杨书珩走了,他会开心,会解脱。
可真的看着杨书珩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原来,他早就把杨书珩的爱,当成了理所当然。
直到失去了,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
远处的车站,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杨书珩他们乘坐的小破车,缓缓驶离了车站,朝着长沙的方向开去。
车子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鲍予怀站在树林里,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知道,杨书珩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之间,真的结束了。
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车子在蜿蜒的路上颠簸前行。
李凤儿和韩旖旎靠在座椅上睡着了,连日的疲惫让她们睡得很沉。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单调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缓缓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指尖划过冰冷的键盘,在通讯录里翻了很久,最终,停留在了那个冰冷的备注上——
鲍予安。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指尖轻点,打开了短信编辑框。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输入了一行字:
“你好,请问是鲍予安吗?我是你哥哥鲍予怀的大学同学,杨书珩。”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他缓缓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