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青灰色的校门前。
杨书珩站在路边，军绿色紧身T恤外搭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健身练出的流畅肌肉线条在衣料下若隐若现，褪去了浏阳时的青涩与疲惫，整个人透着一种冷硬的沉稳。
何美馨一眼就看到了他。
她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小跑过来。
“书珩！”
她挥了挥手，脸颊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你是来和我告别的？”
杨书珩看着她，有些诧异：“怎么知道我要去美国了？”
何美馨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你要去美国？我……我不知道啊。我今天找你，是有别的事。”
“什么事？”
何美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走？连我都要瞒着吗？”
“不是故意瞒你。”
杨书珩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肘，声音放柔了些：“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大家说。也没告诉几个人，就是想换个环境，安安静静地待几年。”
“是因为鲍予怀，对不对？”
何美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
那眼神太过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伪装。
“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他早就……”
“我都知道了！”
没等他说完，何美馨就厉声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上写满了痛心和不解：“所有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杨书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声音都在发紧：“你说什么？你知道什么了？”
“从湖南回来之后，我就注册了一个DNF账号，加了鲍予怀，他告诉了我一切。”
何美馨看着他，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我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你不惜用‘白露’那样的谎言去骗他。现在我知道了，你们根本不是绝交，是分手，对不对？”
“你疯了！”
杨书珩猛地攥住她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样会害死他的！也会害死我！”
何美馨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怎么会知道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帮你留住他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一个男人？你明明应该有更好的人生的！”
杨书珩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的联系，断了吗？”
他沉声问道。
何美馨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还没有。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你最后一句，你还想和他在一起吗？如果不想，我现在就跟他说清楚，断了他所有的念想。你好好去美国，过正常人的生活，再也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了。”
杨书珩沉默了很久。
冬日的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两人脚边。
他想起了浏阳，鲍予怀挥向他的拳头。
想起了寝室里，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的样子。
想起了车站，他看着自己的车越开越远，眼神空洞。
最后，他轻轻笑了笑，笑容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那你问出来了吗？他到底为什么要和我分手？这件事，连苏筱雅都没能问出来。”
何美馨拿出手机，点开了“香樱”和鲍予怀的聊天记录。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凄凉。
“你自己看。”
她轻声说道：“他说，他发现自己不喜欢男人了，所以要和你分手。是你一直纠缠不休，不肯放过他。”
“呵呵……呵呵呵……”
杨书珩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却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原来是我纠缠不休。好，好一个纠缠不休！”
他收住笑容，眼神冷得像冰，看着何美馨说道：“馨儿，断了吧。当着我的面，用这个‘香樱’和鲍予怀做个了断。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已经放下了。”
何美馨看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心里一阵刺痛。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你确定吗？只要你说一句不想，我……”
“我确定。”
杨书珩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何美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鲍予怀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鲍予怀带着惊喜的声音，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小香？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要上游戏一起刷图？”
何美馨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里掺杂着浓重的鼻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舍和无奈：“小怀，对不起。我男朋友发现我玩DNF了，也知道了你是我师傅。他特别生气，跟我大吵了一架。所以……我以后不能再玩了。我们……不要再联系了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鲍予怀带着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我就知道，老天从来都不会眷顾我。它总会把我身边所有相信的人，一个个都夺走。这就是我的命，对不对？”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最后的恳求：“小香，我还想再听一次你唱的《为了遇见你》。就一次，好不好？听完这一次，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何美馨看向杨书珩。
杨书珩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何美馨对着手机，轻轻唱了起来。她的声音清澈婉转，带着淡淡的忧伤，像冬日里融化的雪水，一点点淌进人的心里。
“浩瀚星海中，坚持一种梦。你手中的温暖，我好想触摸……”
歌声里有离别的不舍，有命运的无奈，也有这段虚拟情谊里，仅存的一点真心。
一曲终了，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谢谢你，小香。”
鲍予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么，再见了。”
何美馨合上翻盖手机，随手放进了手提包里。
她抬起头，看着杨书珩，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好了，都结束了。”
杨书珩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沙哑：“谢谢你，馨儿。为我做了这么多。走，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
“先不吃饭了。”
何美馨拉着他的手，笑着说道，“陪我回学校里走走吧。我好想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图书馆看书的日子。”
“好。”
杨书珩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走进校门的时候，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从何美馨的手提包里传了出来：
“杨书珩……何美馨……”
杨书珩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抓过何美馨的手提包，慌乱地翻找起来。
“怎么了？”
何美馨被他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问道。
杨书珩没有说话，他掏出那部翻盖手机，颤抖着手指掀开了盖子。
屏幕上，通话界面赫然显示着——
正在通话中，时长18分27秒。
他们以为鲍予怀说完“再见”就会挂断，所以根本没有按结束键，只是随手合上了手机。
而鲍予怀，一直没有挂。
他们刚才所有的对话，所有的真相，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空气在这一刹那间仿佛凝固了。
何美馨惊恐地捂住了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书珩……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
杨书珩拿着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缓缓放到耳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鲍予怀，你还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鲍予怀冰冷刺骨的笑声，带着绝望和恨意：
“呵呵……杨书珩，你还有脸叫我的名字？一而再，再而三，你让你身边的女人来骗我。白露是你，香樱也是你！你把我当傻子耍，很好玩是吗？呵呵……杨书珩，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话音落下，电话被猛地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杨书珩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