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珩,怎么办?”
何美馨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指尖冰凉,紧紧攥着杨书珩的袖子,眼里写满了惊恐。
杨书珩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问道:“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对不对?你们一直有联系,告诉我地址!”
何美馨慌乱地点头。
王颖把“香樱”的账号交给她时,一并把鲍予怀的住址也给了她。
这几个月,房租是她悄悄续的,外卖是她帮着点的,连他常用的画材,都是她以“香樱”的名义寄过去的。
她翻出手机里的备忘录,指着那条存了很久的外卖地址:“在武昌那边的城中村,我带你去!”
“不行,你不能去。”
杨书珩立刻否决,浓眉拧成了一个结,“他现在情绪完全失控了,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去太危险了,把地址给我,我一个人去。”
“正是因为危险,我才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何美馨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得不容拒绝,“两个人去,好歹有个照应。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能帮你。”
杨书珩看着她执拗的眼睛,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快步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三角路。”
车子发动,汇入了川流不息的车流。
杨书珩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空洞。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馨儿,你知道我在浏阳的最后一晚,看到了什么吗?”
“看到了什么?”
何美馨转过头,好奇地看着他。
“那天晚上,我和李凤儿在公司的凉亭里聊天。”
杨书珩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诡异的夜晚,“我突然看到树林深处,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人影,正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没有一点声音。可等我定睛去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何美馨的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往杨书珩身边靠了靠:“你……你别吓我。”
“我没有吓你。”
杨书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回武汉之后,我跟我妈说了这件事。她告诉我,外公走的那天晚上,穿的就是我之前给他买的那件红色睡衣。他一定是不放心我,特意跑到湖南去看我最后一眼。他一定知道了我和鲍予怀的事,所以我才下定决心,要和他断干净。我连外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不能再让他老人家在地下不安心了。”
何美馨伸出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外公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开心,过得幸福。他不会怪你的。你只要以后好好的,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她看着杨书珩疲惫的侧脸,心里却在纠结。
要不要告诉他,其实一开始是王颖先接近鲍予怀的?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王颖已经退出了,多说无益。
如果鲍予怀追问起来,她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好了。
车子在狭窄破旧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栋斑驳的居民楼前。
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油烟的味道。
何美馨带着杨书珩,快步跑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三楼,最里面的一间。
何美馨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那扇掉漆的木门。
门内没有任何动静。
她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些:“鲍予怀,开门。我们有话跟你说。”
过了很久,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鲍予怀透过铁锈斑驳的铁纱门,冷冷地看着门外的两人。
看到杨书珩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抬手就要把门关上。
“不要关!”
杨书珩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鲍予怀,你到底在怕什么?我们之间的事,难道不应该说清楚吗?你想躲一辈子吗?”
鲍予怀的动作顿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杨书珩,看了很久,终于猛地拉开铁门,转身走进了屋里,没有说话。
杨书珩和何美馨对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很小,只有三十平米左右。
一张单人床,一个破旧的电脑桌,还有一个掉了门的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桌子上堆满了画稿。
原来他回到武汉的这大半年,就是在这样一个狭小阴暗的空间里度过的。
每天除了画画,就是和虚拟的“香樱”聊天。
杨书珩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曾经拼了命想要保护的人。
“阿怀……”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
话音未落,鲍予怀突然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胳膊上。
杨书珩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幸好这大半年坚持健身,胳膊上的肌肉缓冲了大部分力道,才没有受伤。
“你干什么!”
何美馨立刻冲上前,挡在杨书珩身前,对着鲍予怀厉声喝道,“你还想把他打出心脏病吗?上次的事你忘了?”
“你给老子闭嘴!”
鲍予怀红着眼睛嘶吼道:“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你和他一起骗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杨书珩面前:“告诉我!这个‘香樱’到底是谁?你用何美馨的声音,用这个女人的照片骗我!你身边到底还准备了多少个女人来耍我?说!”
杨书珩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顿时愣住了。
那是婉苑的照片。
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何美馨。
何美馨没有看他,只是挺直了脊背,大声回道:“这件事和杨书珩没关系!也没有什么别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是我骗你的,要怪就怪我!”
“你骗我?”
鲍予怀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当我是傻子吗?‘香樱’至少有三个人!每个人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你们就是一群人合起伙来耍我!”
他一挥手,将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玻璃碎片四溅。
何美馨吓得浑身一颤,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我说了,只有我一个人!”
“够了!”
杨书珩伸手将何美馨拉到自己身后,看着鲍予怀,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愧疚,“是我。所有的事都是我安排的。照片是我找网络图片,游戏是我陪你玩的,电话和歌也是我让何美馨帮我的。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鲍予怀看着他们相互包庇的样子,终于彻底崩溃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他苍白的脸上滚落。
他指着两人,声音撕心裂肺:“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觉得耍弄一个从农村来的穷小子很好玩是吗?我辛辛苦苦读书,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我只想好好学画画,找一份好工作,我有错吗?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毁了我?你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你以为我们愿意吗?”
何美馨再也忍不住,哭着反驳道,“谁会闲着没事,大半年给你交房租,给你点外卖,给你买画材?我们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书珩他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到现在都不肯说,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和他分手!没有原因,没有预兆,你说断就断!你才是那个最残忍的人!”
“别说了,馨儿。”
杨书珩拉住她,声音沙哑。
一滴眼泪,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从高中到现在,何美馨还是第一次见他哭。
“滚!”
鲍予怀猛地打开门,指着外面,嘶吼道,“都给老子滚!老子不想再看到你们!滚!”
他用力将两人推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了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还有鲍予怀压抑的哭声。
杨书珩站在门外,抬起手,想要再敲门,最终却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两人沉默着,一步步走下了楼梯。
巷子里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何美馨看着杨书珩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一阵刺痛。
她轻声问道:“你还是放不下他,对不对?”
杨书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是啊,他还是放不下。
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哪怕被恨之入骨,他还是放不下那个住在狭小出租屋里,孤独地画着画的鲍予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