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予怀刚才眼底那歇斯底里的绝望,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杨书珩的心里。
他太了解鲍予怀了,这个看似温顺实则执拗的人,被逼到绝境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馨儿,你先回去吧。”
他转过身,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愧疚,“对不起,今天没能陪你逛成高中。改天一定补上。鲍予怀这边,我得处理好。”
何美馨望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心疼。
她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嗯,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杨书珩点了点头,目送何美馨上了出租车。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他才拿出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鲍予安的电话。
电话里,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鲍予安听完,虽然也有些生气,但还是连忙安慰道:“杨哥你别着急,我现在就给我哥打电话,我先稳住他。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做傻事的。”
挂了电话,杨书珩靠在冰冷的电线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凭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了。
想必鲍予怀现在恨他入骨,根本不会听他说任何话。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二姨汪明月的电话。
“二姨,你在家吗?我有急事找你。”
“在呢,你过来吧。”
杨书珩二话不说,拦了辆出租车,直奔汪明月家。
汪明月是模特出身,虽然五十有余,却依旧时髦前卫,思想也格外开明。
滕御龙也在家,看到杨书珩脸色难堪地进来,刚想开口问,就被汪明月支开了:“御龙,你去自己房间玩会电脑游戏。”
滕御龙看了杨书珩一眼,识趣地走了。
汪明月把杨书珩带到小客厅,给他倒了杯热水:“说吧,什么事急成这样?”
杨书珩握着温热的水杯,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有拐弯抹角,抬起头,看着汪明月,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姨,我和鲍予怀,不是兄弟。我们是情侣。现在我们分手了,是我对不起他,我骗了他。我现在很担心他,怕他会做傻事。二姨,你帮帮我。”
汪明月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俩不对劲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我一直觉得,你们俩并不合适。而且,就算我今天帮你们说和了,以后呢?你妈妈那边怎么办?这件事,总不能瞒一辈子吧?”
“我知道很难。”
杨书珩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是我放不下他。这次是我错了,我把他伤得太深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二姨,求你了,帮帮我。”
汪明月看着他眼底的哀伤和恳求,心终究还是软了。
她年轻时也曾有过轰轰烈烈的爱情,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在模特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见多了同性恋人,也一直觉得,真正的爱情,无关性别。
“好,我帮你。”
她认真地说道:“但是,必须把你妈妈也叫上。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道。与其以后被动,不如现在就摊开来说。出了任何事,她作为你的母亲,有权第一时间知道。”
杨书珩的心猛地一跳。
他最怕的,就是妈妈知道这件事。
可他也知道,二姨说的是对的。
这件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好。”
他咬了咬牙:“谢谢二姨。一会我妈要是情绪激动,你帮我劝劝她。”
汪明月点了点头,立刻给汪卿若打了电话,只说有急事,让她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她看着杨书珩,叮嘱道:“你就别跟着去了。鲍予怀现在看到你,情绪只会更激动。我们去,正好能听听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有你在,他反而更容易说出真心话。你回家等消息。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你爸爸知道。他那个老封建,知道了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杨书珩点了点头,把鲍予怀的地址写给了汪明月,然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家里空无一人。
杨书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
是鲍予安打来的。
杨书珩几乎是跳起来接的电话:“小安!你哥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杨哥你别担心,我哥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鲍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惋惜,“他就是太伤心了。你骗了他一次又一次,他真的很难过。其实……其实他一直都很想你。有好几次他都想找你和好,可是他太倔了,拉不下面子。”
杨书珩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想好好跟他在一起。今天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的心疼死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丢下他。”
“我知道。”
鲍予安叹了口气,“我哥自从跟你分手后,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脾气特别好,对谁都温柔。现在他经常莫名其妙地发脾气,对爸妈也很凶。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自己不肯承认。杨哥,你再给他一点时间。我也会帮你劝他的。”
“谢谢你,小安。”
杨书珩的心里,终于照进了一丝微光,“我们俩联系的事,你没告诉你哥吧?”
“哪敢啊!”
鲍予安笑了笑,“他知道了非骂死我不可。我都这么大了,分得清好坏。杨哥你是真心对我哥好,把他宠得都无法无天了。他也就敢在你和我们面前耍横,你别往心里去。”
杨书珩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是我对不起他。要是你爸妈知道了我们的事,一定会气死吧?”
电话那头的鲍予安沉默了。
他想起了曾经,父亲逼鲍予怀和杨书珩断干净的场景。
可鲍予怀自己都没有说出口,他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杨书珩。
“……会吧。”
他含糊地说道:“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总会好的。”
两人又聊了很久。
鲍予安一直在开导他,跟他说鲍予怀小时候的趣事。
听着鲍予安的话,杨书珩仿佛看到了那个倔强又可爱的阿怀,心里的愧疚和思念,也愈发浓烈。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突然,门铃响了。
杨书珩站起身,快步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滕御龙。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面色有些沉重。
看到杨书珩,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妈让你去我家。鲍予怀也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