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珩听着胖女人的话，心里早已明镜一般。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那两个虎视眈眈的壮汉，压下心头的寒意，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您看我们两个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这里的要求？”
“合不合，先交了钱再说。”
胖女人翻了个白眼，语气刻薄：“一个人三千块，介绍费、服装费、培训费，一分都不能少。”
鲍予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有些难以置信：“我是来面试赚钱的，怎么还要先交钱？”
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步，肌肉紧绷，眼神凶狠。
胖女人抬手拦住了他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我平白无故给你们介绍这么好的赚钱门路，还不该收点辛苦费？广州的夜生活有多火，你们不知道？有的是漂亮姑娘小伙子抢着来。想空手套白狼，哪有那么好的事？”
鲍予怀被她唬住了，竟然真的觉得有几分道理。
他连忙放低姿态，语气带着恳求：“您看，能通融一下吗？我来广州这么久，身上真的没什么钱了。能不能少交点？或者从第一个月工资里扣？”
胖女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没钱就别来浪费时间。走走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不好意思，打扰了。”
杨书珩见状，心里一喜，连忙拉住鲍予怀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等！”
鲍予怀却甩开他的手，转头对着胖女人赔笑道：“您稍等，我们商量一下，马上就回来。”
胖女人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两人走到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鲍予怀抓着杨书珩的胳膊，眼睛发亮，语气急切：“书珩，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先帮我垫上好不好？等我发了工资，马上就还你。”
杨书珩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曾经骄傲倔强的鲍予怀，竟然会被贫穷逼到这个地步，连这么明显的骗局都看不出来。
“你疯了吗？”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心，“这明显就是骗钱的！你还真信她？我以前总觉得你虽然出身农村，但脑子聪明，怎么现在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了？”
“万一不是呢？”
鲍予怀红着眼睛反驳道，“万一这是真的呢？我们找了多久工作了？再找不到，下个月就要睡大街了！不就是陪酒吃饭吗？又不会少块肉。能用身体换钱，为什么不换？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杨书珩瞪大了眼睛。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桃花眼，此刻第一次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就在这一刻，他好像彻底看透了眼前这个男人。
他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那两个壮汉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正阴沉沉地盯着他们。
杨书珩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拿出点钱来，他们两个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他咬了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仅剩的两千块现金，塞到鲍予怀手里。
“我只有这么多了。”
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自己进去吧。我不入职，就在这里等你。”
鲍予怀接过钱，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他转身就跑回了办公室，完全没有注意到杨书珩眼底的失望与悲凉。
杨书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心里一片荒芜。
他曾经以为，钱不是万能的，不过是身外之物。
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对于一无所有的穷人来说，钱就是魔鬼。
它能轻易地摧毁一个人的尊严，磨灭一个人的意志，让一个曾经眼里有光的男人，变得面目全非。
没过多久，鲍予怀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
杨书珩面无表情地问道。
“那肥婆说你不入职太可惜了。”
鲍予怀晃了晃手里的一张纸条，“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晚上七点去那边的夜总会报到。”
杨书珩没有说话，转身往楼下走。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路过一家装修精致的大酒店时，杨书珩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我一下。”
他对鲍予怀说道。
“干嘛？”
鲍予怀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嘲讽，“怎么？你这个大少爷，还想去大酒店找工作？你受得了那个苦吗？”
杨书珩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淡淡地说道：“我身上只剩十二块钱了。我不想跟我妈要钱。你如果不想饿死，就等我五分钟。”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酒店。
鲍予怀不知道的是，杨书珩进去后，直接找到了人事部经理，报了两个服务员的名额。
经理很爽快，说只要明天去医院办个健康证，拿到健康证就可以来上班，包吃不包住，不用交任何费用。
杨书珩和经理交换了电话号码，快步走了出来。
已经是中午了。
两人路过一家面馆，里面飘出诱人的香气。
可一碗面要十五块，他们连一碗都买不起。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看到路边有个卖鸡蛋饼和馒头的小摊。
杨书珩掏出五元钱，买了两个鸡蛋饼和四个馒头。
他把一个鸡蛋饼和两个馒头递给鲍予怀，自己留下了剩下的。
“先垫垫肚子吧。”
他轻声说道。
鲍予怀接过吃的，含糊地说道：“我先回去休息了，晚上还要去报到。”
说完，便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杨书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体会到没钱的滋味。
第一次知道，原来连一碗热腾腾的面，都成了奢望。
他不敢给妈妈打电话，不敢告诉她，自己放弃了美国的大好前程，跑到这个陌生的城市，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可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明天的饭钱可能也不够了。
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手指划过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最后，停留在了“二姨”两个字上。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书珩啊？”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汪明月爽朗开心的声音：“好久没你的消息了，听你妈说你去广东了？怎么样，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过得好不好？”
听到二姨熟悉的声音，杨书珩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喉咙哽咽，眼睛红润。
他努力压着哭腔，声音沙哑地说道：“二姨……我的钱可能被骗了……现在身上只剩不到十块钱……今天中午，只能吃馒头……”
“什么？！”
电话那头的汪明月瞬间激动起来，没等杨书珩说完，就突然哭出了声：“我的傻孩子啊！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馒头能吃饱吗？又没有营养！你等着，二姨马上给你转一万块过去！你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你怎么会被骗了呢？”
汪明月越说越伤心，哭声越来越大，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撕心裂肺的心疼。
听着二姨的哭声，杨书珩反而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道：“二姨，您别哭了。没事的，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了。不用给我转那么多，一千块就够了。我明天去医院办健康证，后天就去大酒店当服务员。一边上班，一边慢慢找原画的工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二姨，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真的。我终于知道，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