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村的第一声鸡鸣划破晨雾时，杨书珩还蜷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贪恋着棉被里最后一点余温。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砰砰砰，敲得铁门微微发颤。
他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以为是做梦。
可敲门声执着地响着，一声比一声急。
“来了来了……”
杨书珩揉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极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拉开了铁门。
门开的那一刻，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鲍予怀站在门口，自己用发胶做了利落的美式前刺，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泛着青茬，眼镜的镜片擦得锃亮，在晨光下闪着光。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紧身毛衣，勾勒出清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下身是卡其色工装裤，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短款羽绒服。
整个人容光焕发，一扫往日的疲惫与阴郁。
“怎么样？我穿成这样去面试，够尊重他们吧？”
鲍予怀转了个圈，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杨书珩抱着胳膊，宽松的睡衣被绷紧，胸肌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嗯，确实帅了不少，跟大学时候比不相上下。就这模样，肯定能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怎么？我现在比大学差很多吗？”
鲍予怀故作不满，抬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结实的胸肌，“不就是这几年没健身，肌肉掉了点而已！哼！”
杨书珩被他打得笑出声：“没有没有，我们阿怀怎么样都帅。你今天起得倒是早，等我十分钟，洗把脸就走。”
“好！我在楼下等你！”
鲍予怀说完，便兴冲冲地跑下了楼。
杨书珩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终于，他们都安定下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往后的日子，都能这样顺顺利利的。
两人在巷口吃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搭上了开往天河软件园的公交车。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鲍予怀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一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到公司的时候，吴慧慧已经到了。
看到杨书珩，她立刻小跑着过来打招呼：“早啊杨书珩！”
“早啊慧慧姐。”
吴慧慧的目光落在鲍予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哇，本来杨书珩就够靓仔了，今天又带来一个靓仔！我们公司这是要变成靓仔俱乐部了吗？哈哈哈！”
她笑着对鲍予怀伸出手：“你就是鲍予怀对吧？我叫吴慧慧，是运营部的。杨书珩天天在我面前夸你画得好，我看过你的作品集，真的很不错。欢迎你来面试！”
“谢谢慧慧姐。”
鲍予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能有这个面试机会，我已经很开心了。”
吴慧慧给鲍予怀倒了一杯热水，让杨书珩带他去会议室等陈远哲。
不到十点，陈远哲就到了公司。
他拿着笔记本走进会议室，和鲍予怀聊了不到二十分钟，两人就笑着走了出来。
“没问题，明天就能来上班吧？”
他拍了拍鲍予怀的肩膀。
“能！没问题！谢谢陈哥！”
鲍予怀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杨书珩正在工位上画新角色的线稿，看到鲍予怀出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阿哲怎么说？”
“成了！他让我明天就来上班！”
鲍予怀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现在就去酒店辞职！书珩，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端盘子呢。”
“谢什么。”
杨书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温柔，“是你自己有实力，我只是刚好知道公司招人而已。”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公交车站，杨书珩看着鲍予怀上了车，才转身回到公司。
刚坐下，策划梁俊就走了过来。
大家都叫他“水神”，是出了名的要求严格。
“水神？！”
杨书珩抬头打了声招呼。
梁俊点了点头，把一张写满要求的纸放在他的工位上：“你朋友明天入职，先让他画点简单的场景练练手。之前的角色玩家反馈不太好，你这边再调整一下。”
他指着纸上的备注，继续说道：“这个阴阳师，武器不要用水晶球，玩家说用扇子更符合人设。裙子不要紫色，太妖了，换成正红色。发型也别用公主切，改成平安时代的大垂发。”
“好，我知道了。”
杨书珩点了点头。
“还有忍者的设定图。”
梁俊顿了顿：“明天你和你朋友各画一稿出来，看看谁的风格更合适。这样你也不用一个人画好几个版本，能轻松点。”
“嗯，好的。”
梁俊走后，杨书珩看着屏幕上自己画的线稿，手里的数位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画和市面上那些成熟的商业原画比，确实差了一大截。
玩家的吐槽不是没有道理，同事们只是照顾他的情绪，从来没有当面说过而已。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点开了游戏的官方论坛。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吐槽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这原画师是刚从幼儿园毕业吗？画的什么东西？跟日本原版差了十万八千里！”
“丑哭了！你们真的拿到正版授权了吗？怕不是买的盗版吧！”
“我是冲着单机情怀来的，结果看到这画风直接劝退。充钱？不可能的。”
“求求了，换个原画师吧！再这样下去，游戏迟早要凉！”
一条条尖锐的评论，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在老师的鼓励下，不是在家人的夸奖里，不是在朋友的包容中，而是赤裸裸地站在市场面前，接受最残酷、最真实的评判。
在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他是新人就手下留情，没有人会因为他努力就网开一面。
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能留住玩家就是价值，留不住就是垃圾。
杨书珩关掉论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