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时间从来都是最无情的旁观者。
它静静看着少年们从少不更事走到青春飞扬,又从意气风发走到眉眼沧桑。
每年都有无数毕业生拖着行李箱走出校门,每年都有无数新人在民政局领走红色的结婚证。
我们总以为自己是故事里独一无二的主角,可在时间的长河里,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一粒沙。
风一吹,就散了。
很多情绪不必刻意忘记,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奔波里,在遇见又离开的人群中,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执念,不知不觉就被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三年后,昆山。
一个寻常的周三夜晚,玉山镇的高档小区里灯火通明。
杨书珩和滕御龙坐在各自卧室的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他们正在玩刚公测的游戏《英雄联盟》。
他们合住的这套大平层在三楼,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
滕御龙的房子在四楼,被汪卿若和汪明月做主租了出去,美其名曰“两个年轻人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二楼是滕御龙三姨的投资房,一直空着。
“Victory!”
随着系统提示音响起,杨书珩摘下耳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结实的肌肉在黑色T恤下若隐若现。
三年的规律健身,彻底改变了他的身形。
如今体重涨到了八十公斤,褪去了所有的脂包肌,肩背宽阔,腰腹紧实,每一块肌肉都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杨书珩接起电话,低声聊了几句,然后对着隔壁房间喊道:“龙龙,我打完这盘要出去一趟,不跟你排了!”
“好嘞!”
滕御龙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他比三年前瘦了很多,工程师的工作让他常年加班,黑眼圈总是挂在脸上。
但跟着杨书珩健身后,他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走之前帮我调杯金汤力!我再跟同事打两盘就睡,明天还要赶新零件的研发。”
“知道了。”
杨书珩应了一声,起身走到客厅的调酒台。
冰块在摇酒壶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金酒的清冽混合着汤力水的微苦,很快就调出了一杯完美的金汤力。
他插上一片青柠,端进滕御龙的房间。
“别玩太晚。还有,别跟我妈说我这么晚出去。”
“放心吧。”
滕御龙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杨书珩笑了笑,回房间换了件黑色真丝衬衫。
他故意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饱满的胸肌。
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镜中的男人眉眼依旧俊朗,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成熟的淡漠和疏离。
他拿起钥匙和钱包,转身出门。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静静停在路边。
杨书珩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书珩先生。”
司机恭敬地转过头,“韩总今晚约了从迪拜回来的老朋友吃饭,特意让我来接您,说想让您一起坐坐。”
“嗯。”
杨书珩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在哪里?”
“上海淮海路的老洋房会所。开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您可以先睡一会。”
“只有干爹和他的迪拜朋友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韩总只说让我接您过去。”
杨书珩没再说话,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了眼睛。
车内的音响放着轻柔的音乐,是胡夏的《那些年》。
熟悉的旋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轻轻撬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鲍予怀的脸猝不及防地浮现在脑海里。
还是三年前那个戴着眼镜、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少年模样,生气的时候会皱着浓浓的眉毛,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从鲍予安那里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
知道他后来离开了广州,去了上海。
可他从来不敢去找他。
而是在他的出租屋小区外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不去打扰,是他能给彼此最后的体面。
他生气那天鲍予怀对母亲口不择言,可他更清楚,最该被责怪的人,是那个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出来的自己。
一个小时后,揽胜缓缓停在了淮海路一栋隐蔽的老洋房前。
厚重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心打理的花园,中央的喷泉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一栋三层高的英式老洋房亮着暖黄色的灯,安静而华贵。
杨书珩下车,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缓步走了进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疲惫和空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阳光笑容。
他语气熟稔又不失分寸:“龙哥,我来晚了,没有扫了各位的兴致吧?”
被称为“龙哥”的韩世龙今年快六十岁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精神矍铄。
他是杨书珩的干爹,这三年一直带着他做生意。
“不晚不晚!书珩只要能来,还说什么晚不晚呢?”
韩世龙笑着拉过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一位穿着亚麻白衬衫的中年男子身边,“书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当年下海时的老兄弟,陈总。现在在迪拜做地产,这次回上海看看。”
“陈总您好,我是杨书珩。”
杨书珩伸出手,笑容得体。
陈总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拍了拍他的胸肌:“老韩,你可真有福气。身边的小伙子一个比一个精神,一个比一个出色。”
“别瞎说。”
韩世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骄傲,“这是我干儿子,跟外面那些不一样。现在我手里的生意,都会带着他打理了。”
两人寒暄着,杨书珩安静地站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端起一杯香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会所里人不少,女士们穿着名贵的晚礼服,男士们西装革履,觥筹交错间,都是生意和人脉。
这样的场合,他早已习以为常。
韩世龙总是喜欢带着他出席各种宴会,说他长得体面,谈吐也好,带出去有面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讨厌这样的虚伪和应酬。
正发着呆,口袋里的苹果5震动了一下。
杨书珩拿出手机,是埃里克发来的微信。
“书珩,这周五晚上Gucci在上海有新品发布会,有空一起来玩吧?”
杨书珩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指尖飞快地回复:“好啊,埃里克哥哥,那周五见。”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端着酒杯,微笑着走向人群。
水晶灯的光芒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递出名片,说着得体的客套话,笑容完美得无可挑剔。
而他的心,却永远留在了三年前那个广州的冬夜。
留在了那个摔门而去的少年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