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拎着满袋生鲜从菜场出来,又顺路拐进超市,补齐了电饭煲、大米与油盐酱醋一应厨具佐料。
出来时两手都拎得满满当当,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指节上印出浅红的印子,沉甸甸的,却也透着落地生根的踏实。
他们沿着小区林荫道慢悠悠往回走。
行至步道转角,迎面撞上几个结伴返程的年轻人,都是公司的同事。
几人一眼瞥见顾聿铭,当即笑着扬声招呼,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侧的鲍予怀身上,打趣的意味藏都藏不住:“哟,顾聿铭,这位是?看你们俩大包小包一块儿采购,这是搭伙过日子来了,也太幸福了吧!”
鲍予怀性子内敛,与来人并不相熟,只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安静站在一旁,没多言语。
顾聿铭的耳根却唰地就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泛起绯色。
他慌忙摆手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别乱开玩笑!这是明天入职的新UI同事,鲍予怀。我陪他买点生活用品,顺路买个菜。”
不说还好,一说众人反倒兴致更浓。
他们上下打量了鲍予怀两眼,见人眉眼清俊、气质干净,笑得更促狭了:“新同事颜值这么高?顾聿铭可以啊,人还没入职,你就贴身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待遇可不一般。”
“行了行了,咱们别在这儿杵着当电灯泡,打扰人家温馨日常!”
“明天见啊新同事!不对,该叫顾聿铭的专属搭档才对!”
几句插科打诨轻飘飘落在风里,几人嬉笑着擦肩而过,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鲍予怀转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底漾着浅浅的笑,侧头看向身侧还没缓过劲的顾聿铭,轻声道:“公司氛围这么好的吗?大家相处得这么自在。”
顾聿铭脸红得还没褪下去,心绪本就纷乱,被他这么一问更是语无伦次:“你别听他们胡扯,都是随口瞎闹的。他们是程序组的,明天我正式给你介绍。你……你别往心里去。”
瞧着他手足无措的模样,鲍予怀忍不住朗声笑开:“哈哈哈哈,我怎么会当真?一听就是朋友间的玩笑,倒是你,怎么自己先紧张上了。”
他这般松弛坦荡,反倒让顾聿铭心底泛起一丝细密的滞涩与落空。
旁人随口的一句戏言,他却在心底悄悄动了心,盼着能有几分是真。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细碎情绪,佯装赌气似的抬了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别扭:“怎么就当不得真?我偏要当真。别站着闲聊了,快去做饭,我早就饿了。”
“好好好,听你的。”
鲍予怀笑着妥协,语气轻快随和,“你这位土豪安心等着,我这就下厨露一手。”
两人伴着轻松的嬉闹声并肩走进楼栋,推门踏入了这间崭新的小窝。
一进门,顾聿铭便主动上手分担。
两人拎回来的物件被他分门别类归置妥当:
生活用品一一收进橱柜,几盆鲜活的绿萝错落摆在向阳的窗台,新购置的玻璃杯反复冲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素净的棉麻桌布平整铺在原木小桌上,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鲍予怀系好围裙站在水槽前洗菜,余光瞥见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心口漫开一片温软暖意。
他笑着打趣:“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细致能干。我原先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少爷,家务一概不通。日后谁能和你一块儿过日子,肯定很幸福。”
顾聿铭闻言斜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别扭的嗔怼:“知道我难得勤快一回,还不赶紧用心做顿好菜犒劳我?合着我是免费来给你当苦力的?”
“放心,保管合你口味。”
鲍予怀指尖拨弄着盘中鲜活的小黄鱼,声音从水槽边传过来,清清爽爽的:“今晚焖两条小黄鱼,你我一人一条;再烧一道我拿手的肉末茄子,最后清炒个土豆片。这几样,还合心意吗?”
顾聿铭微微颔首,摆出一副傲娇模样催促:“这还差不多,快去忙活。”
鲍予怀笑着应了声,转身埋首进了灶台间的烟火里。
顾聿铭倚在厨房的门框边,静静望着他的背影。
抽油烟机的嗡鸣混着洗菜的水声,热油下锅时滋啦一声轻响,香气慢慢漫出来,是他从未感受过的、鲜活又温热的温馨时光。
他在心底悄然叹了口气,百转千回。
这般温柔妥帖的人,偏偏心有所属,不属于自己。
可转念又想,能像如今这样自在相伴、同桌吃饭,好像也该知足。
从原画班同窗时起,他就留意到这个性子干净、做事踏实的人。
只要待在鲍予怀身边,心底就会生出安稳松弛的感觉,哪怕只是多坐片刻,都觉得欢喜。
思绪飘得远了,他竟一时失神怔在原地。
片刻后才轻轻摇头,低声劝自己:
别胡思乱想了。
他未必同你一样心思,贸然挑明,反倒连朋友都做不成。
收敛了纷乱心绪,他转身继续替鲍予怀收拾着客厅的边角。
转眼将近晚间八点,两人才终于在小餐桌前落座。
桌上不过三道菜,分量刚好,香气袅袅。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映着瓷碗白盘,于顾聿铭而言,却是从未有过的心动。
他夹起一块茄子送入口中,炖得软糯入味,咸香的酱汁裹着细碎的肉末,一口下去,胃里先暖了起来。
他眉眼弯起笑意,语气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太久没吃过这么有家的味道的饭了。鲍予怀,真谢谢你。手艺这么好,往后我还能常来蹭饭吗?”
鲍予怀抬眼回以浅笑:“只要不加班,你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不过菜钱得AA,我可不白做啊。”
“多大点事,都包在我身上。”
顾聿铭抬手拍了拍胸口,目光落在对面人含笑的眉眼上,心底甜丝丝地漾开暖意。
一想到往后白日共事,下班还能来这里吃上一口热乎家常菜,胸口就充盈着难以言说的雀跃。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起身:“你等会儿,我给你准备了份入职贺礼。”
“还有礼物?太破费了吧。”
鲍予怀眼中浮出几分讶异,静静看着他快步走到沙发旁,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折返回来递到自己面前。
“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鲍予怀掀开盒盖,内里静静躺着一块腕表。
淡蓝色的皮质表带衬着简约的白表盘,精致雅致,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他当即合上礼盒推了回去:“这表肯定不便宜,我不能收。你拿回去吧。”
顾聿铭微微撇了撇嘴,轻声解释,语气藏着点小心翼翼的执拗:“这是我早前去香港带的限量款,后来换了新表,这块放着也是落灰。算不上多贵重,款式年轻,你戴着正好。你要是执意不收,就是嫌弃我用过的旧物。”
说罢,他又将礼盒轻轻推了回来,眼底的神色不容拒绝。
鲍予怀见他都这么说了,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只得松口:“那我就收下了,多谢。”
他再度打开礼盒取出腕表,轻轻扣在左手腕上。
腕间落下一点微凉的重量,淡蓝色表带衬着他偏白的手腕,清隽好看。
他抬着手转向顾聿铭,眼底漾着轻快的笑意:“你看,好看吗?”
“格外衬你。”
顾聿铭望着他眼底纯粹的欢喜,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那份愉悦,竟比自己戴上新表时还要浓烈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