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转眼便是一月过去。
苏州的冬意越来越浓,梧桐叶落尽了枝桠,风里裹着湿冷的寒气,吹得人鼻尖发凉。
眼看着鲍予怀的生日近了,顾聿铭早早就盘算起了主意,特意约了杨书珩在苏州印象城的老火锅店碰面。
周末的午市人声鼎沸,红汤锅底咕嘟咕嘟滚着泡,热气裹着牛油的香气扑面而来,把满室的寒意都挡在了玻璃门外。
杨书珩刚脱下外套坐下,顾聿铭就从包里摸出个方正的小盒子,推到他面前,还带着点小小的局促。
“给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他笑着说,眼睛却下意识往旁边瞟。
杨书珩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拿起盒子慢慢掀开,里面躺着块腕表——
银色表壳配深棕色牛皮表带,表盘设计利落硬朗,没有多余装饰,透着股成熟野性的质感,分量沉甸甸的。
“怎么突然送我手表?”
他抬眸看向顾聿铭,眼底带着诧异。
顾聿铭这下彻底红了耳尖,索性把脸扭到一边,假装去看邻桌的蘸料台,声音闷闷的:“上次看你借我送鲍予怀那块表戴,细溜溜的,根本不衬你气质。这个款式偏硬朗,野性,跟你身材风格搭。就……顺手买的,送你了。”
话说得大大咧咧,尾音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紧张。
杨书珩看着他别扭又害羞的模样,心底像被暖汤烫了一下,软乎乎的。
他拿起腕表扣在腕间,尺寸恰好,棕皮表带衬着小麦色的皮肤,冷硬中带着几分随性,确实比之前那块低调精致风格的表合衬太多。
“谢谢你,阿铭。”
他语气很认真,眼底漾着笑意,“我很喜欢。”
他是真的没料到,顾聿铭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心思竟细到这个地步,连一块表的风格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像块温石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暖意。
红汤沸得正好,毛肚七上八下烫得脆嫩,牛肉在滚汤里打了卷。
两人夹着菜,边吃边聊,话题不知不觉就扯到了旁人身上。
“对了,我一直想问。”
顾聿铭咬了一口午餐肉,含糊不清地开口:“你跟那个埃里克,到底什么关系啊?我之前还以为他是你金主呢,那么有名的殿堂级化妆师,你居然都认识。”
“金主?”
杨书珩刚喝了口酸梅汤,差点笑喷出来。
他放下杯子,笑得胸肌都在抖,眼里盛着满满的戏谑:“你这脑子都想什么呢。他是我干哥哥,我们俩纯得不能再纯。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名气那么大,后来偶然看见他年轻时的照片才吓了一跳。他对我一直很好,亦师亦友,这几年帮了我不少。”
“原来是这样啊。”
顾聿铭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想歪了,抱歉抱歉。”
他又夹了块肥牛放进锅里,看着肉片在红汤里渐渐变色,忽然想起正事,抬头道:“说起来,马上就是鲍予怀生日了。咱们总这么偷偷摸摸见面也不是事儿,感觉跟偷情似的。要不要借着这次生日,让他把咱俩正式介绍一下?以后也好光明正大一起玩。”
“我也正有此意。”
杨书珩立刻点头,眼里闪着光,“再这么藏着掖着也没意思,索性让他搭个线,以后咱们见面也方便。”
两人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顾聿铭登时笑得合不拢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出主意:“我都想好了!下周我就天天缠着他,说非要见见你。你也微信找他闹,说想认识我和贾言旭。咱俩双管齐下,以他那怕麻烦的性格,肯定扛不住就答应了。到时候见面咱们就装第一次见,演得像一点,怎么样?”
“你小子,鬼主意倒是多。”
杨书珩被他逗笑了,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明主意,但确实可行。记得把贾言旭也带上,人多热闹点,也不至于太尴尬。我倒真想见见你们口中这位冰山美男,看看是不是真有说的那么神。”
一顿火锅吃得热气腾腾,两人越聊越投机,计划也拍板定了案。
饭后又看了场刚上映的青春爱情电影,散场时天色已经擦黑,两人在停车场分头离开,各自回去执行“密谋”。
杨书珩刚进家门,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拨通了鲍予怀的电话。
响了没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背景音还带着点键盘敲击的轻响,想来是在打《英雄联盟》。
“鲍予怀,下周是一月七号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呀?”
他憋着笑,语气装得一本正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鲍予怀的声音带着点哭笑不得:“哎,你们怎么一前一后都来问。顾聿铭刚吵着要见你,贾言旭也发微信说要帮我过生日,我还没想好呢。”
“顾聿铭?就是你总说的那个同事兄弟吗?”
杨书珩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好奇,“我也想认识他呀,你介绍给我认识下呗,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天天围着你转。还有那个贾言旭,你吹得那么厉害,我也想见识见识。”
鲍予怀沉默了几秒,显然是被两边的攻势弄得头疼。
他终究架不住两个人轮番念叨,最终还是妥协了,语气带着点认命的无奈:“行行行,你们俩这么想见,那就见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好奇的。那你下周五晚上来苏州园区找我,晚上住我这儿就行。我看看订哪家店合适。……谢谢你啊,还记着我生日。”
“你的生日我当然记着。”
杨书珩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那下周五见。”
挂了电话,他直接扑到床上,抱着枕头笑得直打滚。
计划顺利得超乎想象,一想到鲍予怀被蒙在鼓里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笑。
平复了几秒,他立刻拨通了顾聿铭的号码,那边几乎是秒接。
“阿铭!成了!”
杨书珩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你不是说这周吵他吗?比我还先和他联系!我和你说,鲍予怀答应了,下周五让我过去,晚上住他家。咱们的计划成了!”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顾聿铭那头也笑得爽朗,声音里满是雀跃,“我等不及了嘛,我一回公寓就打电话给贾言旭,让他先去烦鲍予怀,我紧跟着就去闹着要见你,三个人轰炸他哪儿扛得住。下周咱们就能光明正大见面了,爽!”
他笑了两声,又连忙叮嘱:“哎对了,到时候你可别露馅啊。咱俩得装得生疏点,就跟第一次见似的。鲍予怀可不傻,演砸了咱俩都得挨骂。”
“放心,我演技好着呢。”
杨书珩胸有成竹,“你也别一口一个书珩叫得太顺嘴,露了馅我可不背锅。”
“知道啦知道啦!”
顾聿铭笑着应下,“下周五见!”
电话挂断,屋子里重归安静。
杨书珩躺在床上,腕间的棕皮表带贴着皮肤,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褪去。
窗外的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撒了满地的星。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要暖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