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一开始,杨书珩的心思就全扑在了鲍予怀的生日上。
礼物挑了又挑,行程在心里盘了无数遍,想到周五就能见面,还能顺理成章认识顾聿铭和贾言旭,唇角就总不自觉扬着。
连对着电脑修改企划案时,手都带着点轻快的节奏。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是《天空之城》的纯音乐铃声,旋律清缓,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陌生又熟悉的涟漪。
这个铃声是他专门为涂然设置的,诉说着他们的故事,已经太久没有响起过了。
杨书珩愣了两秒才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带着点意外:“喂,涂然?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书珩,我在上海。”
涂然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比记忆里沉了些,带着点酒意的哑,没什么力气,却很笃定,“我快结婚了,你有空吗?出来陪我喝两杯。”
“你等着,我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就到。你在哪?”
“衡山路的一个清吧,我把地址发到你微信。”
杨书珩没再多问,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如今的涂然很少主动找他,更不会专程来上海,听语气分明是藏着心事。
结婚?
这两个字撞进耳朵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是啊,他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那些并肩趴在走廊栏杆上吹晚风的高中岁月,竟已经隔了这么远。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衡山路的酒吧门口。
是一个老洋房改造的店面。
杨书珩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涂然。
这个成熟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皮衣,内搭一件黑色T恤,依旧是辨识度极高的异域轮廓,浓眉深目,鼻梁高挺,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
比起高中时微胖的模样,如今肩背宽了整整一圈,身形壮硕挺拔,隔着皮衣都能看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傻蛋,突然来上海也不提前说一声。”
杨书珩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捶了下他的胳膊,“把我急急忙忙叫过来,明天我都得请假。”
涂然抬眼看他,深邃的眼窝里藏着点说不清的情绪,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酒单:“我来上海买块表。你在这边待得久,门路熟,陪我去几家商场看看?”
“买表还要特意跑上海?什么表?”
杨书珩挑眉,有些不解。
“黑水鬼。”
涂然敲了敲桌面,语气沉定,“听说上海十万出头就能拿到,最多十二万。你陪我转转。”
杨书珩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也没再多问,点头应下:“行,反正假都请了,这两天陪你跑。倒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健身了?”
“因为你一直喜欢健身,我也想练练。”
涂然扯了扯唇角,忽然抬手撩起T恤下摆,紧实的腹部线条立刻露了出来,六块腹肌轮廓分明,没有一丝赘肉,“怎么样,练得还行?”
杨书珩笑了,拿起酒杯碰了碰他桌上的杯子:“可以啊,腹部最容易脂肪堆积,你能练出这线条,下了不少功夫吧。胸肌呢?也练出来了?”
“你要不要摸摸?”
涂然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不像是玩笑。
高中时两人亲密无间,却从没有过摸胸肌这样带着试探的亲昵举动。
杨书珩笑着摇了摇头:“得了吧,大庭广众的,别人还以为我耍流氓。”
他话锋一转,落回最开始的话题:“不说这个。你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我提前请假回去,给你随个大红包。”
“你是伴郎,必须来。”
涂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三月,具体日期到时候通知你。你真的一定要来。”
杨书珩点点头,心里泛起点说不清的感慨:“真快啊,转眼我们都到结婚的年纪了。你事业单位待着挺舒服吧,福利肯定差不了。”
“陪我喝酒,别提工作。”
涂然又给他倒了杯黑啤,泡沫沿着杯口漫出来,“这次来买表是其一,主要是想见见你。我们真的太多年没好好聊聊了。你在这边……过得好吗?”
杨书珩总觉得今天的涂然怪怪的,像憋着一肚子话,却又绕着弯子不肯直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麦香混着苦味在舌尖散开:“还凑合。也挺想你们的。毕业后先去了广州,后来家里安排又去了昆山,一年也就回武汉一次,跟你们这些老朋友们都疏远了。现在想想,高中那时候真有意思。”
“我也怀念。”
涂然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怀念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杨书珩握着酒杯的手一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涂然又开口了,带着点酒意的漫不经心:“上学那会,班里人都瞎猜,说我们俩谁攻谁受。你觉得呢?我们俩谁更像攻?”
“你是不是喝多了?”
杨书珩刚含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又好气又好笑,“我跟你怎么可能扯这个。”
涂然没笑。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深邃的侧脸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他又灌了一口酒,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是因为大学那个鲍予怀吧。”
杨书珩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
“我没醉。”
涂然抬眼看他,眼底翻涌着藏了很多年的情绪,“当年大学报到,我特意选了两人寝,东西都弄好了,就等着你过来,我们能好好过四年。结果你没来……”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剩酒杯碰撞的轻响。
杨书珩沉默了,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他一直都愧对涂然当年的邀约,也曾经在某个瞬间误以为,自己对涂然的亲近就是喜欢。
可直到遇见鲍予怀,他才明白心动和老友的默契,从来不是一回事。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涂然长得英气硬朗,古铜色皮肤透着十足的男人味,如今练出一身肌肉,黑色T恤下胸肌的轮廓清晰饱满,比起少年时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野性。
若换个人,或许真的会心动。
可偏偏是涂然。
是陪他走过整个高中的兄弟,是刻在旧时光里的名字,跨不过去,也变不了味。
那之后杨书珩没再接话,只是默默陪着喝酒。
往事像被酒泡开的茶叶,一片片浮上来,又沉下去。
两人聊了些高中的旧人旧事,喝到夜深,才起身离开。
杨书珩开车送涂然回酒店。
电梯一路上升,叮的一声停在楼层,刷开房门的瞬间,杨书珩愣了一下——
房间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被褥铺得整整齐齐。
“明天还要早起逛表行,我就定了大床房。”
涂然笑着看他,语气理所当然,“省得你再半夜开车回昆山,多累。”
杨书珩抬了抬下巴,挑眉反问:“我要是今天没空,或者赶不过来呢?你这房不就白定了?”
“那也没办法,赌一把呗。”
涂然耸耸肩,语气轻松,“但我知道你会来。行了,不说了,我去洗澡。”
话音刚落,他就抬手解了皮衣拉链,随手扔在椅背上,接着是T恤、裤子,动作行云流水,竟当着杨书珩的面,脱得干干净净。
杨书珩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愣住了。
他认识涂然快十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直白奔放的样子。
暖黄的床头灯落下来,涂然古铜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肩背宽阔,腰腹紧实,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一身腱子肉练得恰到好处,壮硕却不笨重。
他本就和杨书珩身高相仿,此刻站在灯光里,浑身都透着成熟男人的野性张力。
不愧是当年被戏称“武昌梁朝伟”的人,这么多年过去,魅力非但没减,反倒更沉更浓了。
若不是多年老友,换作旁人,杨书珩未必能稳得住心神。
涂然就这么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杨书珩,唇角勾着点较劲的笑意,声音低沉:
“怎么样,这两年健身没白练吧?我特意请了私教。”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撞进杨书珩眼里,带着点藏了多年的不甘与试探,一字一句问:
“总不比那个鲍予怀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