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床头灯漫开一片朦胧的光,涂然古铜色的健壮身躯就站在光里,线条硬朗,肌肉轮廓在光影下更显分明。
杨书珩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小麦色的脸颊悄悄泛起热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涂然却步步紧逼,深邃的眼窝里盛着藏了近十年的痴念,目光沉沉地锁着他。
“书珩,你是不是……也有过一样的感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扫过杨书珩的脸颊,“只是在你还没弄明白的时候,先遇上了鲍予怀?”
一步,又一步。
杨书珩被他逼退到房间角落,纵然他有着一身练出来的紧实肌肉,此刻在浑身带着野性压迫感的涂然面前,竟像头被棕熊堵进死角的狼,周身的气势都被压了下去。
涂然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拆吞入腹。
终于,温热的肌肤贴在了一起。
两人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酒气混着淡淡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漫在彼此之间。
杨书珩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胸肌起伏的节奏,都不自觉和身前的人同步了。
“你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吗?”
涂然又问,指尖轻轻蹭过他胸前的肌肤,带着点试探的轻佻,呼吸越来越重,身体也诚实地起了本能的反应。
杨书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散了大半。
他非但没躲,反倒抬手轻轻覆上了涂然结实的胸肌,能摸到硬实的肌理与温热的体温。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桃花眼在暖光里漾着细碎的光:“这就是你专程来上海的目的?当年没跨过的线,如今想补上,给青春画个圆满?”
“你就从没对我动过心?”
涂然反问,声音哑得厉害。
杨书珩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大一开学前,确实有过模糊的好感。但那点感觉太浅了,撑不起一步跨越。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也最怕失去你这个兄弟。”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如果今晚我们真的越了界,或许这辈子,都没法再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了。我不想赌。”
涂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去。
他低下头,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遗憾:“这么肯定?我还以为……算了。这么多年,我也就对你一个男生有过这样的心思,再没有第二个。”
他抬眼,目光坦荡了许多:“不过我尊重你。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兄弟。”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在杨书珩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没有深吻,没有纠缠,像蜻蜓点水,又像一个郑重的告别仪式。
一触即分。
杨书珩愣在原地,还没回过神,就听见涂然笑着说:“就当是我给这段心思画个句号。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兄弟,再也不越界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浴室,很快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杨书珩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当年不止他一个人在青春懵懂时,对同性好友生出过模糊的欲望。
只是他顺着那点悸动越走越远,一头扎进了鲍予怀的世界里。
而涂然却在岔路口转了身,走上了大多数人会选的、安稳的路。
同一场少年心事,最终落向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等涂然裹着浴巾出来,杨书珩也进去冲了个澡。
再出来时,两人都赤裸着身子,摆着大字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被子只盖到腰腹,两副同样健硕的身躯在暖光下舒展着,一个小麦色肌肤紧实健硕,一个古铜色轮廓硬朗野性,却没有半分暧昧旖旎的气氛。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高中上课时偷偷躲着老师的眼睛说悄悄话那样。
“对了,你跟你老婆怎么认识的?”
杨书珩侧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以前看你QQ空间发过照片,只知道是个挺文静的姑娘,没听你说过怎么在一起的。”
涂然躺在床上,一只手随意搭在腹部,浓密的腹毛顺着腹肌往下蔓延,粗粝的大腿上也覆着一层浅黑的腿毛,浑身都透着成熟男人的粗犷感。
他笑了笑:“学车的时候认识的。她家也是体制内的,聊下来两边家长还都认识,慢慢就处上了。那姑娘挺可爱的,陪我爬山逛街都不喊累,说不上多轰轰烈烈,但看着舒服。本来还没打定主意结婚,她家催得紧,所以就定在三月了。”
他说着转过头,恰好撞上杨书珩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涂然古铜色的脸颊竟微微泛红,又故意摆出一副色诱的样子:“这么盯着我看?是不是看见我身材变好了,后悔刚才没答应我?”
“少臭美了你。”
杨书珩笑着踹了他小腿一下,语气很轻,“就是好久没见了,看着你挺好的,也替你开心。能遇上合适的人不容易。”
涂然重新望向天花板,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你会不会觉得我挺龌龊的?都要结婚了,还跑来找你说这些、做这些。可我控制不住,总觉得有些话不说,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说真的,要是今晚我们真的发生了点什么,我说不定就不结这个婚了。回武汉想办法把你弄回去,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
“简直胡闹。”
杨书珩也望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却笃定,“我不觉得你龌龊。我们这个年纪,谁没点没说出口的遗憾。但我跟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最好的兄弟。我也只想跟你做兄弟。”
涂然笑了笑,没再接话。
心里却很踏实。
十几岁时一起翻墙、一起逃课、一起在操场上跑圈的人,哪怕隔了千山万水、隔了数年光阴,再见面时,还是能一下子跌回那段最炽热的青春里。
有些话挑明了,反倒轻松了。
夜色渐深,两个健硕野性的男人,就这么赤裸着并肩躺在床上。
没有情欲,没有纠缠,只有老友重逢的松弛与坦然。
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此起彼伏,这是他们认识近十年来,第一次挨得这么近,第一次在夜里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
第二天,杨书珩陪着涂然跑了上海两家专柜,终于拿下了他心心念念的黑水鬼。
表戴上腕的那一刻,涂然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笑得一脸满足。
下午他送涂然到虹桥火车站。
检票口前,两人重重拥抱了一下,像所有即将分别的老友那样。
“三月婚礼,你必须来。”
涂然拍着他的背,又叮嘱了一遍。
“放心,伴郎服我提前准备好。”
杨书珩笑着点头。
看着涂然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杨书珩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子驶上回昆山的高速,初冬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落进来,暖洋洋的。
他握着方向盘,唇角一直扬着。
这次见面,比他预想的要轻松,也要圆满。
那些藏在青春里、模糊了很多年的疑惑与悸动,终于在这个冬天,有了一个清晰又温柔的答案。
有些感情,不必拥有,能成为彼此青春里最特别的见证,就已经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