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铭开车开得飞快，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吹得脸颊生冷，也压不下心底那点雀跃。
没一会儿工夫，车子就驶进了菁英公寓的地库。
三人各自回了出租屋，几乎是同时打开电脑，点开了那款名叫《TOUCH》的跳舞游戏下载界面。
进度条慢悠悠往前爬着，屏幕右下角的微信群忽然弹了消息——
是杨书珩发来的YY频道号，叫他们先上去挂着麦。
鲍予怀复制频道号点进去，一眼就看见顶栏的频道名：“TOUCH家族8090后青春荏苒”。
他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心想这名字也太直白了点，土气里又透着点认真。
频道里约莫有三十来号人，杨书珩已经挂着黄色的管理马甲，贾言旭也被套上了蓝色会员马甲，安安静静待在底下。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就被人拖进了接待小房间。
一道温柔又带着几分干练的女声透过耳机传出来，笑意盈盈：“欢迎新来的朋友！你也是阿珩的兄弟吧？欢迎来我们家族，我是族长，大家都叫我心心姐姐。”
“心心姐好，我叫阿怀。”
鲍予怀脸上笑得有点绷，声音却端得规规矩矩。
“喂喂喂，听得到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耳机里又传来顾聿铭的声音，他也刚进来。
“心心姐，又来一个！快给蓝马！”
一个甜软清脆的女声抢着开口，像颗蹦蹦跳跳的水果糖。
“好好好。”
心心笑得更欢了：“今天真开心，一下子来三个新朋友，咱们家族越来越热闹了。”
杨书珩这时开了麦，笑着给三人介绍：“这是心心姐，咱们家族一姐，这游戏里充了快五十万，全砸时装上了，你们等会儿进游戏看她衣服，全是限量款。那个比较闹腾的叫软妹，刚毕业没多久，是咱们家族之花。”
“阿珩！怎么一见面就跟人说我充多少钱啊……”
心心笑着嗔怪。
“什么家族之花嘛，土里土气的。”
软妹跟着抢话，语气活力四射，像春风裹着花香，“你们叫我软妹就好啦，家族里的事我也帮着管，我是心心姐的干妹妹。”
另一个偏冷的女声这时插了进来，干脆利落：“我是色妞。想省事的话，外挂找我拿。这游戏没人真用手跳，全靠挂刷金币买基础装，后期的限定时装、跑车，还得靠人民币砸。”
“用挂多没意思。”
贾言旭慢悠悠开了口，声音清泠泠的，“我们平时都玩《英雄联盟》，你们玩吗？”
“不玩。”
色妞答得干脆，“就要玩穿漂亮衣服的游戏。”
几人正说着，一道成熟低沉、带着点沙哑的男声响了起来，语气熟稔：“书珩，这都是你兄弟？身边帅哥不少啊。对了，今晚四哥的酒局你来不来？杜轩也在。”
“杜轩”两个字入耳的瞬间，顾聿铭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顿。
他已经很久没和杜轩联系了，乍然听见这个名字，心里莫名一跳。
可当着鲍予怀的面，他又不好直接问杨书珩，只能飞快地在微信敲了行字，发过去问是怎么回事。
杨书珩已经笑着应了：“阿辰，今晚就不去了，你帮我跟四哥说声抱歉。也替我跟杜轩问声好。”
“行，那我先撤了。”
阿辰语气随意：“心心，帮我好好招待书珩和他兄弟们。我喝酒唱歌去了。”
说完，他的马甲就暗了下去。
杨书珩低头回了顾聿铭的微信，只说以后慢慢介绍他和这些人认识，便转回麦上继续聊。
心心这时笑出了声，语气带着点打趣：“你看看，阿辰对你就是不一样，走到哪儿都惦记着你。前两天还送了你满屏玫瑰，把他游戏里的老婆都气吃醋了。当初他把你拉进来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呢。”
“心心姐别乱说。”
杨书珩笑得无奈，“笨蛋辰游戏里有老婆的，再说下去人家离婚了，我可赔不起。”
玩笑话轻飘飘的，落在鲍予怀耳朵里，却像颗小石子沉进了心底，泛起一圈圈涩意。
他每天加班改稿，拼了命想站稳脚跟，盼着以后能和杨书珩把日子过安稳。
可杨书珩的世界里，早已有了他不知道的圈子，有了他从没听过名字的“阿辰”，还有那么多热热闹闹的朋友。
这些他缺席的时光里，对方身边早就站了别的人，还熟到可以被旁人调侃般配。
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闷得慌。
“心心姐……”
鲍予怀忍不住开了口，语气装作随意，“阿辰是谁啊？听着跟你们都很熟。”
“笨蛋辰啊，我们这儿原来的头号帅哥！”
软妹软软糯糯地接话，语气带着点崇拜，“又健身又帅的。几个月前把阿珩哥哥介绍进来的，他俩还总在群里发肌肉照呢，我们都觉得他俩超配！”
杨书珩笑得合不拢嘴，连忙打圆场，隔着耳机都能听出笑意：“好了好了，别听她们瞎闹。回头我跟你说笨蛋辰是谁。”
鲍予怀没再追问，可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半天散不去。
几人建完游戏角色，色妞把外挂安装包发了过来，一步步教他们怎么设置、怎么刷金币。
YY频道里热热闹闹的，软妹讲着游戏里的八卦，心心时不时插两句嘴，色妞冷不丁蹦出句实在话，倒也其乐融融。
这一玩，就玩到了深夜。
挂机退游戏的时候，鲍予怀的微信消息早就堆了一长串，全是他忍不住发给杨书珩的，翻来覆去都是问阿辰的事。
杨书珩也没瞒他，慢慢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阿辰的名字叫徐志辰，住昆山，是之前通过严宸的酒局认识的。
那时候他俩还没复合，他确实对徐志辰有过几分好感——
对方也健身，一身脂包肌，气质轻熟，聊得来，也懂分寸。
可终究没往下走，因为在他心里还全是鲍予怀，没准备好开始新的感情，徐志辰也觉得做兄弟更自在。
到现在，两人就是偶尔聊聊天、开开暧昧玩笑，点到为止，从没越界。
末了他还补了句，徐志辰也是微博上的彩虹博主，两万多粉丝，风格比他更偏成熟儒雅些。
鲍予怀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很久。
心里那点醋意散了些，可也没全消。
他知道杨书珩没骗他。
可一想到在昆山，还有另一个人陪在杨书珩身边，一起喝酒、一起玩游戏、一起被旁人调侃般配，胸口就还是泛着淡淡的涩。
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楼里只剩零星的灯还亮着。
他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最终只回了句 “知道了，你早点睡”。
有些情绪，没法说，也不必说。
就像顾聿铭藏在心底的、不能说的心动，就像他此刻泛起来的、没道理的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