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一头扎进《TOUCH》的虚拟世界,四个人的夜晚便多了固定的去处。
每天下班开电脑登YY,频道里永远热热闹闹的。
从白天的糟心工作聊到楼下新开的小吃摊位,从游戏里新出的限定时装聊到过年回家的车票,天南海北地扯,怎么聊都不觉得腻。
偶尔兴致来了,也拉上心心、软妹和色妞转战《英雄联盟》,五个坑凑在一起,输输赢赢倒也热闹。
徐志辰也常凑过来开黑,一手打野玩得行云流水,节奏带得稳准狠,比起鲍予怀万年不变的潘森、蛮子,更多了几分游刃有余的老练。
鲍予怀嘴上不说,心里却总硌得慌。
只要看见频道里挂着徐志辰的马甲,他多半会找个“方案要改”、“得加班”的由头悄悄躲开,宁愿自己单排,也不愿凑那个热闹。
这样热热闹闹的日子一晃就到了一月底。
年味儿越来越浓,街头巷尾都挂起了红灯笼,又是打工人一年一度返乡团圆的时候。
鲍予怀提前跟杨书珩约好,回荆门之前,先去武汉他家里住一天,顺便看看许久未见的汪卿若和杨景明。
消息传过来那天,杨书珩高兴了一整晚。
转头就跟爸妈说了,汪卿若早早就把客房收拾出来,换了崭新的床单被罩,阳光晒过的被子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
这天傍晚,杨景明遛完团团,便一头扎进厨房忙活,煎炒烹炸,全是那几道看家的川菜。
杨书珩正蹲在客厅逗团团玩,门铃忽然叮咚响了。
“肯定是阿怀来了。”
他连忙起身按了楼下门禁,没一会儿,鲍予怀就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
“这是给叔叔阿姨的一点心意,好久没来看他们了。”
鲍予怀把水果、牛奶还有两瓶包装精致的白酒递过来,耳尖微微泛红,额角还带着点赶路的薄汗。
汪卿若闻声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迎上去:“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快进来坐,外头冷吧?”
“汪汪汪!”
团团摇着尾巴扑过来,扒着鲍予怀的裤腿直蹦跶。
鲍予怀笑着蹲下身,握住它两只肉乎乎的前爪晃了晃:“小团团都长这么大了,还认得我吗?当年我和杨书珩把你抱回学校的时候,你才巴掌大一点。”
团团歪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更欢了,嘴角微微咧着,像在笑。
“都站门口干什么?菜都好了,洗手吃饭!”
杨景明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摘,看见鲍予怀便笑了,“小鲍来了啊,好久不见。快过来坐,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们爱吃的。”
“叔叔好。”
鲍予怀连忙起身打招呼,跟着两人走到餐桌旁坐下。
七八道川菜摆得满满当当,正中一大碗水煮肉片红油亮泽,嫩白的肉片铺在酸菜上,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旁边辣子鸡、回锅肉、毛血旺等川菜一字排开,浓郁的香气漫得满屋子都是。
“小鲍,听书珩说你在苏州园区那边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杨景明给自己倒了杯白酒,抿了一口问道。
“挺顺利的,都上手了。谢谢叔叔关心。”
鲍予怀连忙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香槟杯,“叔叔阿姨,快过年了,祝你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汪卿若笑着举杯碰了碰,连声道好。
“好好干,工资存着点。”
杨景明又抿了一口酒,而后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多攒点总没错。”
一句话落下,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
杨书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和汪卿若对视一眼,都不知该怎么接话。
鲍予怀也只是笑着点点头,手无意识摩挲着杯沿,一时没了言语。
汪卿若连忙夹了一筷子毛血旺放进杨景明碗里,笑着嗔道:“吃饭就吃饭,小辈的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你瞎操什么心。”
一句话解了围,杨书珩和鲍予怀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吃完晚饭,天已经全黑了。
“要不要一起去遛遛团团?”
杨书珩拿起牵引绳问。
鲍予怀想都没想就点头:“好啊。”
两人牵着狗慢慢走在小区的步道上。
团团迈着小短腿走在前面,屁股一扭一扭的,时不时回头瞅他俩一眼。
鲍予怀牵着牵引绳,看着小狗圆滚滚的背影,笑着感慨:“没想到团团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是啊,我和你也认识七年多了。”
杨书珩走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脸上,想起大学寝室楼下第一次见他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还记得刚开学那会,我在寝室楼下看到你,干干净净的,像张没写过字的白纸似的。”
鲍予怀脚步慢了半拍,侧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进他眼里,晃着细碎的光,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沉默了几秒,轻声问:“这么多年,分分合合的,你有没有……后悔认识我?”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杨书珩有点意外。
“就是想知道。”
鲍予怀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不像随口说笑。
杨书珩也收了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晚风卷着冬日的凉意吹过来,他却伸手轻轻碰了碰鲍予怀的脸颊,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从来没有。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纠缠这么多年,我挺开心的。中间是有过不少误会,也闹过很难堪的时候,但老天让我对你心动这回事,从来就没变过。跟你在一起,我特别知足。”
鲍予怀心口一热,鼻尖都有点发酸。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杨书珩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
杨书珩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也清清楚楚映出了来电人的名字。
鲍予怀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巧巧扎进了眼底——
徐志辰。
刚涌上来的暖意像被泼了盆凉水,顷刻间便凉了半截。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开,就这么一点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