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屏幕的冷光映着两人的脸,晚风卷着寒意掠过,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鲍予怀微微捏紧拳头,心里沉得发闷。
可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向杨书珩,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接吧,他找你应该有事。”
杨书珩没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郁结,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语气带着点熟稔的随意:“笨蛋辰,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徐志辰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带着点懒洋洋的抱怨,“问你在干嘛呢,怎么还不上YY。大家都在问你,你不在,你那三个兄弟也都没影了,频道里都冷清了。”
“今晚可能不上了。”
杨书珩侧头看了眼身旁的鲍予怀,语气软了些,“鲍予怀在我这儿,他陪着我遛狗呢。”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裹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却还硬撑着玩笑腔调:“哎哟,刚认识我的时候,天天愁眉苦脸跟我念叨前男友,现在复合了,就把我抛到脑后了?真是见异思迁。行吧,不打扰你们了,挂了!”
话音落得干脆,没等杨书珩再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杨书珩握着手机愣了愣,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歉疚,可转头看见鲍予怀,又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怎么了?他找你什么事?”
鲍予怀故作随意地问,目光却落在他脸上,没错过他方才转瞬即逝的失神。
杨书珩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没什么,估计是吃你醋了,说我重色轻友。”
“你们俩之前,是有过故事吧。”
鲍予怀没笑,眼神很认真,像能看透他所有的掩饰,“我了解你,你很少会因为一通电话走神。”
杨书珩看着他澄澈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的默契,果然什么都瞒不住。
“看来,还是瞒不住你……”
他垂眸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放得很轻,“我跟阿辰,差一点就在一起了。”
“那为什么没成?”
鲍予怀忙追问,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就像之前跟你说的,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
杨书珩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坦诚,“没和你复合的那些日子,我根本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徐志辰是那段时间最能让我心安的人,也是除了你之外,唯一一个让我再次心动的人。这些年身边追求者不少,能真正走到我心里的,也就他一个。”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点湿润的红:“不是对你没信心,是我也有撑不住的时候。深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我也想有个人陪着,也有软弱的时候……”
话说到这里,竟有些哽咽。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歉疚是对着徐志辰,还是对着眼前的鲍予怀。
团团像是察觉到了两人低落的情绪,乖乖蹲坐在脚边,仰着脑袋呜呜地低鸣,尾巴轻轻扫着杨书珩的裤腿,像在无声地安慰。
鲍予怀心里那点醋意,被他泛红的眼眶冲散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语气软了下来,却还是带着点执拗:“是我不好,没早点给你安全感。那……能让我看看他照片吗?总听你们说他帅、你和他都发肌肉照,我进群这么久,你们反倒一张都没发过了。”
杨书珩被他逗得笑了一声,抬手抹了下眼角,拿出手机翻出徐志辰的QQ空间的私密相册,输了密码递过去:“以前都是网友,发什么都无所谓。现在你们仨都进来了,还发什么肌肉照,又不是没见过真人。”
鲍予怀接过手机,放大了徐志辰相册里的其中一张照片。
画面里的男人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上和下巴留着浓密的胡茬,透着成熟男人的野性。
皮肤是冷调的白,一身脂包肌饱满结实,胸肌轮廓隔着湿透的白背心清晰可见,个子很高,看着竟比杨书珩还要高出几分。
白色亚麻短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轻熟迷人。
“确实帅。”
鲍予怀把手机递回去,没再看,语气也酸溜溜的:“如果跟你站一块儿,看着还真挺般配。”
他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哪天你要是不喜欢我了,选他也不亏。两万多粉丝的彩虹博主,长得又帅,我可比不上。”
“瞎说什么呢。”
杨书珩笑着伸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语气温柔,“对他是动过心,可对你,我连心都恨不得掏给你。别胡思乱想了,嗯?”
“汪汪!”
团团蹲得不耐烦了,小声叫了两声,摇着尾巴蹭了蹭两人的腿。
鲍予怀终于笑出声,弯腰揉了揉团团的脑袋:“好了好了,知道你急了。再走两圈咱们就回家。”
夜色渐浓,小区里的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交叠在一起。
他们又绕着小区走了两圈,谁都没再提徐志辰,只聊着大学时的旧事,聊着团团小时候的糗事,脚步慢慢的,像要把这难得的相处时光,拉得再长一点。
第二天中午,吃过午饭,杨书珩送鲍予怀去火车站。
进站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赶着回家过年的人。
广播声、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吵嚷嚷的,却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格外温柔。
从广东分开之后,这样的送别场景他们经历过太多次了。
从最初的依依不舍,到如今笑着挥手,默契地习惯了这场聚少离多的异地恋。
可习惯不代表不难过。
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看不见摸不着,所有的思念与欢喜,都只能通过冰冷的屏幕传递。
深夜里翻涌的情绪,委屈时想要的拥抱,都只能自己扛着。
那种藏在心底的呐喊,永远只有自己听得见。
“进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杨书珩站在安检口外,冲他挥了挥手。
鲍予怀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人群里,杨书珩还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正笑着冲他摆手。
鲍予怀也用力挥了挥手,直到对方的身影被人流淹没,才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
车站外的风很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
杨书珩站了很久,直到看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了,才慢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