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武汉的街巷浸在零星的鞭炮声里,家家户户的窗内都透着暖光。
杨书珩一家人去了小姨汪兰心家吃年饭,汪家三姐妹凑在一处,厨房里锅碗瓢盆叮当响,客厅里电视开着,热热闹闹的年味儿漫得满屋子都是。
汪兰心是三姐妹里第一个当上婆婆的,今年新媳妇头一回上门,年饭摆得格外丰盛。
矩形的桌上铺着红桌布,杨书珩的表弟杨瑾睿带着新婚妻子坐在下首,滕御龙也挨着杨书珩坐,一大家子人团团围坐,酒杯一碰,就是满桌的欢声笑语。
吃到一半,滕御龙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先开了口:“有件事跟大家说一声,昆山厂区工程师的活,我打算辞了。跟几个兄弟约好了,回武汉创业。正好我妈那边有个老朋友带着,业务娴熟,能搭把手。”
话音落下,桌上静了两秒。
杨书珩夹着蛋饺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语气带着点没掩饰住的失落:“你走了,昆山就剩我一个人了,怪孤单的。”
“哈哈,你还能在昆山待一辈子?”
滕御龙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坦荡,“那地方本来就是用来攒经验的。三姨以前不也说,学做事先学做人。你在行政部待了快四年,该学的也都学得差不多了。上海那边你不也一直忙着吗?自己好好想想,也该闯一闯了。”
“我也说个事。”
杨瑾睿这时也开口,看向桌上的长辈,“我跟我妈、我媳妇商量好了,今年考雅思,准备去澳大利亚留学。电缆工程这边工作不好找,想出去重新读个专业。”
汪卿若闻言愣了愣,转头看向汪明月和汪兰心,语气带着点意外:“这么大的事,怎么都没提前透个气?都考虑周全了?”
“滕御龙去帮忙本来就是过渡,总不能打一辈子工。”
汪明月先笑着接话,语气里的态度是支持的:“这几年也沉淀够了,有同伴一起,还有人搭把手,回武汉闯闯挺好的。”
汪兰心也跟着点头,眼神里藏着不舍,却还是温和:“睿睿要去澳洲的事也是才跟我说,我也舍不得。可孩子大了,想出去看看、闯闯,我也不拦着,他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就好。”
汪卿若叹了口气,目光在两个晚辈身上转了一圈,语重心长:“钱是赚不完的,不管怎么闯,身体都得放在第一位。身体才是本钱。”
一桌子人各怀心事,筷子起落间,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对别离的怅然。
年饭的热气氤氲着,把所有情绪都裹进了除夕的暖里。
春晚看到一半,客厅里长辈们嗑着瓜子聊着天,杨书珩悄悄起身走到阳台,给鲍予怀拨了电话。
夜风裹着寒意吹过来,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鲍予怀的声音带着笑,透过手机传过来:“喂,书珩,新年好呀!年饭吃完了吗?”
“吃完了,他们在看春晚呢。”
杨书珩靠在阳台栏杆上,望着远处楼群里的万家灯火,语气软了下来,“就是想你了,给你打个电话。跟你说个事,我表哥明年可能不在昆山做了,要回武汉创业。我表弟也准备考雅思,去澳洲留学。”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点茫然:“忽然觉得大家都有方向了,就我还没想好以后要干什么。好像……就只想跟你在一起。”
“龙龙哥回武汉创业是好事啊,他有自己的规划。表弟留学也挺好的,多出去看看。”
鲍予怀先温声安抚,顿了顿,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你也可以想想以后嘛……要是你愿意来苏州园区,我们可以一起租个房子,每天都能见面了。”
“可我不知道去苏州能做什么。”
杨书珩皱了皱眉,语气有点无奈,“游戏原画早就手生了,UI更是不会。明年再说吧,我好好想想。”
他不愿让气氛沉下去,转而笑着问:“好久没听你说起你弟弟了,他还好吗?”
“他是要去深圳长期发展,不过出发前想去上海玩一趟,还说想见见你。”
鲍予怀的语气轻快起来,带着点恳求,“年后能不能让他先去昆山你家住几天呀?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弟弟就是我弟弟,让他来就是,我照顾他。”
杨书珩答得干脆。
“谢谢你呀书珩!么么!”
鲍予怀的声音甜丝丝的,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弯眼笑的样子。
“么么,小宝贝。”
杨书珩低笑出声,“那我先去陪家人了,年后见。”
挂了电话,杨书珩转身回了客厅。
而荆门的鲍家,鲍予怀也握着手机站在房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除夕夜空漆黑一片,鲍家的前方是一片麦田,鲍予怀静静的看着,裹着点化不开的思念。
“哥,跟杨哥打完电话啦?”
鲍予安也走了出来,看着哥哥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就知道是跟杨书珩通完了话。
鲍予怀回头看他,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歉意:“嗯,刚挂。谢谢你啊,这么多年一直帮我瞒着爸妈,辛苦你了。”
“跟我还说这个。”
鲍予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荡,“你是我哥,我不帮你帮谁。爱情本来就不分性别,你跟杨哥的事,你跟我说过很多次。耽误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心里也苦。”
兄弟俩并肩站着,一同看向家里的麦田。
夜色很静,远处偶尔传来鞭炮声,有些话不必说透,血脉相连的默契,都藏在这除夕的夜色里。
……
春节假期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五。
鲍予怀从荆门坐绿皮火车到武汉,跟杨书珩、滕御龙汇合,三人一同坐动车回昆山。
汪卿若和汪明月一直送到车站,站在进站口挥着手,看着三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进人流里。
火车平稳地驶离站台,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
鲍予怀坐在靠窗的位置,转头看向滕御龙:“龙龙哥,你真打算回武汉创业啊?都准备好了吗?”
“嗯,都跟兄弟们商量妥了。四个人合伙,加上我妈朋友带带路。”
滕御龙点点头,语气里是对未来的笃定,“打一辈子工什么时候是个头?赚得也有限,趁年轻,拼一把。”
鲍予怀眼里充满着羡慕:“要是我有你家这本钱和底气,我也想创业。你肯定可以的,龙龙哥。对了,那昆山的房子怎么办?”
“卖了。”
滕御龙答得干脆,“本来就是当投资买的,现在做生意缺周转资金,已经托中介挂出去了,价格合适就出,不赚也不亏吧。”
杨书珩坐在一旁,看着滕御龙眼里的光,微微笑了笑,语气认真:“加油,好好干。”
说完他侧过头看向鲍予怀,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他再多陪爸妈几天,大概正月十五之后去你那儿。”
鲍予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声音轻轻的,“到时候你帮我接一下他呗。周末咱们一起带他去上海逛逛。他从小就爱看《上海滩》,一直想去上海看看。”
杨书珩看着他柔和的侧脸,心里软乎乎的。
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鲍予怀的手,手心温热。
“好。”
他轻声说,“到时候咱们陪他好好逛逛。”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载着三个年轻人,驶向熟悉又陌生的前路。
有人要奔赴新的起点,有人还在原地守望,有人揣着满心的思念,等着下一场相聚。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