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多小时的动车哐当哐当驶过城际轨道,终于稳稳停靠在昆山南站。
二月的风还裹着料峭寒意,卷着车站外的尘土扑在脸上,冻得人鼻尖发僵。
杨书珩拎着最大的行李箱走在前面,鲍予怀和滕御龙跟在身后,三人合打了一辆出租车,往城北的小区驶去。
到家时已是下午四点,斜阳从阳台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滕御龙一放下背包就没闲着,纸箱摊了一地,常穿的衣物、顺手的工具一件件叠放整齐打包装箱——
过两天这些都要寄回武汉,昆山的日子,算是彻底收尾了。
杨书珩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堵得发闷。
算下来,两人在昆山搭伙过日子快四年,再往前数,从小一起在外公外婆家长大的年头更是数不清。
真要分开了,不舍是真的。
可人长大了总要各奔前程,他纵有千般不愿,也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
正发着呆,手机忽然嗡嗡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顾聿铭”三个字。
鲍予怀凑过脑袋扫了一眼,有点意外地挑眉:“这小子不给我打电话,怎么打给你了?等我回苏州非得好好审审他。”
“哟,看把你厉害的。”
杨书珩扭头冲他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别总欺负人家小孩,怪可怜的。”
说着划开接听键,抢先开了口:“阿铭,新年好啊。鲍予怀就在我旁边呢,他明天回苏州园区。”
顾聿铭一听鲍予怀也在,立刻心领神会,故意拖长了语调:“哎呀,我都没来得及找你玩,这小子倒先凑过去了,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对了,下周要不要出来聚聚?”
鲍予怀在旁边听着不服气,凑到手机边喊:“就知道玩!天天拉着杨书珩玩,怎么没见你来找我?”
“我们上班不就见到了吗?天天看着你,还要找你?略略略,就不找你,气死你!”
顾聿铭在那头笑得得意,随即又问杨书珩,“说真的,贾言旭说一起吃饭,你来不来?”
杨书珩笑着看了鲍予怀一眼,对着手机回道:“这周日过去找你们聚吧,周六要调班。下周情人节,我可没空陪你们闹。”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几秒,刚才还雀跃的声音像被浇了盆凉水,慢慢低了下去,闷闷的:“行吧,那九号见,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鲍予怀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甜丝丝的:“2月14号……是要陪我吗?”
杨书珩先瞥了眼不远处埋头打包的滕御龙,见人没留意,伸手一把捂住鲍予怀的嘴,压低声音嗔道:“小声点,我哥还在呢。”
他微微俯身,凑到鲍予怀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声音哑得撩人:“当然陪你。除了你,还有谁值得我陪?我不是你老公吗?”
鲍予怀耳朵一下就烧红了,却还故意笑得贱兮兮的,用气声蹭他:“老公,那今晚让我当回攻呗,我想体验下征服肌肉男的感觉。”
杨书珩小麦色的脸颊腾地红透了,瞪他一眼,用口型比了两个字:“再说。”
滕御龙收拾得差不多了,三人下楼去北门路的肯德基随便对付了顿晚饭。
聊到八点多,杨书珩回屋换上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出门前问道:“要不要去跑会儿步?春节胡吃海喝的,都长肉了。”
“不去!”
鲍予怀和滕御龙异口同声,头都没抬。
杨书珩无奈地摇摇头,叹着气独自出了门。
春节还没彻底过完,返程的人寥寥无几,街头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一盏盏亮着。
杨书珩沿着人行道慢慢跑,这条路他熟得不能再熟——
去年的很多个夜晚,他都是和徐志辰并肩跑过的。
从前因为心脏不好,他只泡在健身房撸铁做无氧,还是认识徐志辰之后,才慢慢开始规律地有氧慢跑。
风掠过耳边,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遇上徐志辰?
转念又觉得好笑,人家是本地人,这会儿肯定陪着家人朋友,哪会这么早就出来拼训练。
可世事总这么巧。
刚转过一个路口,身后就传来一道成熟沙哑的男声,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阿珩?是你吗?”
杨书珩脚步一顿,心跳加速。
他回头,就看见徐志辰正从后面跑过来。
男人穿件亮黄色紧身背心,配藏蓝色运动短裤,跑动间饱满的胸肌随着步伐规律起伏,线条利落又充满力量感。
白袜配白跑鞋看着干净清爽,可浓眉下那双深情的眼、唇上与下巴浓密的胡茬,又透着十足的成熟魅力,两种气质矛盾地揉在一起,格外勾人。
徐志辰跑到他身边停下,看到他也有点意外,眉峰微挑:“这么早回昆山?不在武汉多待几天?”
杨书珩还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黑色背心下的胸肌跟着呼吸上下鼓动,频率竟和对面的人隐隐重合。
他稳了稳呼吸,答得坦荡:“鲍予怀跟我一起过来的,我们聚一聚。”
徐志辰闻言冷笑一声,语气裹着点说不清的讥诮与不甘:“又是鲍予怀。你还真把他当宝贝稀罕。那你情人节也要陪他?”
“嗯,跟他一起过。”
杨书珩点头,没有半分闪躲。
徐志辰没再说话,目光却落在他起伏的胸肌上,顿了两秒才移开。
他抬手拍了拍杨书珩的肩膀,声音沉了些:“跑吧,一起。”
杨书珩应了一声,两人并肩往前跑。
起初谁都没说话,脚步却意外地合拍,呼吸渐渐趋于同频,像演练过无数次那样默契。
跑了十五分钟左右,两人在路边的花坛边停下休息,扶着膝盖喘气,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歇了会儿,徐志辰忽然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有点哑:“之前在《TOUCH》里,你说过喜欢紫玫瑰,对吧?”
杨书珩愣了一下,有点意外:“你居然还记得?嗯,红玫瑰太常见了,蓝色妖姬现在也多了,还是紫玫瑰好,看着高贵,又神秘,带着点勾人的劲儿。”
“品味倒是不错。”
徐志辰笑了笑,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硬朗又魅惑,像天生带着魔力。
杨书珩看得微微失神——
他得承认,第一次在严宸的酒局上见到徐志辰时,自己确实一眼就动了心。
而对方看他的眼神,也同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两个同样寂寞的人,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几乎是互相吸引着,一步步靠近,差一点就跌进彼此的生活里。
“你对我,还是有感觉的,对吧?”
徐志辰忽然往前半步,离得更近了些。
他眼神很深,直直望进杨书珩眼底,带着点不肯罢休的执拗与炽热。
杨书珩低头笑了笑,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
风卷着寒意吹过来,杨书珩拢了拢汗湿的背心,轻声道:“要说没感觉,当初就骗了你。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只对一个人心动。可我们终究是错过了。对你动过的心,现在已经全部给了鲍予怀。”
徐志辰沉默了很久,双手紧紧握拳,呼吸越来越重。
他看着杨书珩,语气硬得像石头,带着点积压了许久的不甘与狠劲:“这不公平!”
杨书珩微微一怔。
徐志辰又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杨书珩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放不下!我要你,杨书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