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南行:"下课了?"
郁南行:"今天出太阳,别走地下通道,走外面那条路,晒一晒。"
宋绵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确实是大晴天,六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教学楼前面的银杏树。
他以前走不走地下通道完全看心情。但郁南行怎么知道学校里有地下通道?
他想了一秒,大概是之前聊天的时候提过。他好像说过"我们学校有条地下通道从教学楼直通食堂,下雨天特别方便"。时间他记不清了,可能是网恋时期某天晚上的闲聊。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构造的?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教室,选了外面那条路。
阳光照在身上确实很舒服。他走得很慢,从教学楼到北门大概十分钟的路,两边是法国梧桐的浓荫,树影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他在想:郁南行对他的生活了解得太多了。
口味偏好、课程时间、通勤路线、喝牛奶加不加糖。这些信息大部分是宋绵自己说的,在网恋的那半年里,零散地、随意地、当作聊天的碎片说出来的。但郁南行全部记住了。不像是被提醒后才想起来的,更像融进了日常行为里,不需要思考就能调用。
就像他把宋绵的生活备了一份份档在脑子里。
这个念头闪过的时候宋绵没有觉得不舒服。他只是觉得——被人这样记着,是一种很安静的、很认真的重量。
他走出北门的时候,郁南行站在马路对面。
今天他换了一家看起来新开的小炒店,门口挂着手写的菜牌。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宋绵点了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蛋,郁南行点了一份宫保鸡丁。
米饭端上来的时候,郁南行先给宋绵盛了一碗。
宋绵接过来,看着他:"你今天早上真的吃了东西吗?不是只喝了一杯美式?"
郁南行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吃了一片吐司。"
"一片吐司加一杯黑咖啡。"宋绵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那种轻描淡写的、不带攻击性的嫌弃,"你二十四岁,不是四十四岁。"
郁南行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关心我。"
"我关心所有不好好吃饭的人。"宋绵低头扒饭,耳朵尖有点热。
郁南行没接话,但他把那份宫保鸡丁吃得很干净。连米饭都多添了半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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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绵没课。他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改了一版作业,回消息,喝了一杯从自助售卖机买的柠檬茶。期间郁南行发了三条消息。
"作业顺利吗"
"图书馆空调冷的话说一声"
"晚饭自己吃还是一起"
宋绵一条一条回了。回完之后他看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对话节奏很像什么。
像他高中时候妈妈每天发的消息。
吃了吗。冷不冷。晚上吃什么。
不是在确认他的行踪,是在确认他好不好。
他盯着聊天界面愣了五秒,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去,假装在看论文。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六月的白天很长,但图书馆里感觉不到时间。他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一排灌木丛和宿舍楼前面的小广场。
路过宿舍楼门禁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门禁旁边的墙上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他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是一盏感应灯,白色的椭圆形,贴在门禁左侧的墙面上。他走近的时候灯自动亮了,白光把门禁区域照得很清楚。
以前有这个吗?
宋绵想了想,不太确定。他每天进出宿舍楼门禁少说四五次,但他从来没认真看过门口的设施。也许一直都有,只是他没注意过。也许是物业最近加的,毕竟快到期末了,学校经常在这种时候搞安全巡检。
他刷了门禁卡,推门进去了。
上了楼,宋绵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宿舍楼对面是另一栋宿舍楼,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路和一排路灯。路灯亮着,暖黄色,把树影投在地上。
他打开微信,对话框里最新一条是郁南行一个小时前发的:"回宿舍了说一声。"
"回了。"宋绵打字。
"吃了吗?"
"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在便利店买了饭团。"
"明天早上给你带粥,换个口味。"
宋绵看着这条消息,打字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他发了一句:
"我说了不用送早餐了。"
"嗯,知道了。"
宋绵放下手机,去洗漱。他刷牙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嘴角好像压不太下去。
洗完澡出来林舟已经关了灯。宋绵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好被子,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不自觉地过了一遍今天——
早上七点的鸡蛋饼和牛奶。中午的小炒店和多添的那半碗米饭。下午三条不多不少的消息。晚上那句"回宿舍了说一声"。
每一件都不是什么大事。但加在一起,就像有一只手轻轻地、一层一层地、把什么东西织进了他的日常里。不是硬塞进来的,是顺着缝隙渗进来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拆不掉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不用送了。他说了。郁南行也说了"知道了"。
那应该就不会来了吧。
他带着这个想法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八分,宋绵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郁南行:"没去送。放在你楼下宿管那里了。下楼拿。牛奶十分钟之内喝,凉了不好喝。"
宋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笑了一声。
闷闷的、短短的、藏在被子和枕头之间的一声笑。
他拿起手机打字:"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郁南行回:"我没送。是宿管帮你收的。"
宋绵翻了个身,光脚踩着拖鞋就往楼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