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
卧室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透进了一丝微弱的灰蓝色天光。外面的秋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潮湿感隔着玻璃依然能感觉得到。
宋绵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的郁南行还在睡。
这对于作息一向精准到近乎严苛的郁南行来说，是罕见的情况。宋绵侧过头，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线，安静地看着身边人的侧脸。
郁南行睡得很沉，呼吸甚至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滞涩。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硬与掌控力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眼下的那抹青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紧绷的下颌线哪怕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仿佛随时都在防备着外界的攻击。
宋绵安静地把被子往郁南行的肩膀上拉了拉，动作放得极轻。
床头柜上放着郁南行的平板电脑。屏幕是暗的，但就在宋绵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屏幕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是一条来自陆辞的消息推送，紧接着是一份长长的行程单附件，标题上标注着“郁总”字样。因为平板没有锁屏，消息的预览界面大面积地展示在了宋绵眼前。
那是一份密集到让人感到压抑的行程安排，从早晨八点到深夜十二点，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隙。而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在邮件列表的下方，还有几封标红的未读邮件，发件人全部来自郁家核心律师团队和几位不认识的董事会成员。
宋绵的视线在那几封标红的邮件上停顿了很久。
那些冰冷的时间线、发件人和一长串标红的未读邮件，让他真切地看到了昨晚那句“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能动他”背后，郁南行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邮件标题里的字眼、密集的行程单以及那些发件人，无一不在透露着巨大的压力。宋绵想，郁南行大概是把所有的这些重量全部一个人扛在了肩膀上，只为了给他留出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宋绵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掌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默默地收回视线，不去碰那个平板，动作轻缓地掀开被子下床。
上午的专业课，宋绵上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舟坐在他旁边，用手肘碰了碰他。
“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林舟压低声音问。
“睡得挺好的。”宋绵看着讲台上的幻灯片，轻声回答。
“那你这一上午怎么魂不守舍的，教授刚才讲那个色彩理论，你连笔记都没做。”林舟狐疑地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抽了抽鼻子，“而且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变甜了一点。你换洗衣液了？”
宋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假装继续做笔记。
宋绵的小苍兰信息素正在无意识地外溢。
一整个上午，他的脑子里都在回放昨晚的那个画面。
睡衣领口被拉下来的触感，属于成年Alpha的灼热呼吸喷洒在后颈上的压迫感，以及那个落在腺体旁边的极轻的吻。
每当他在脑海里回放那个画面时，后颈的腺体就会不可控制地微微发烫，小苍兰香气的浓度随之自然攀升。
他想要那个吻，直白地、强烈地想要再来一次，甚至更多。
这种渴望在下午的画室里达到了顶峰。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宋绵坐在角落里，面前的画板上夹着那幅画了一半的素描。但他一笔都没有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后颈，指腹轻轻擦过腺体边缘的那块皮肤。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那两瓣嘴唇的温度。一点点冷硬，却又带着足以把人融化的滚烫。只要一碰到那里，脊椎深处就会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种战栗让他手中的画笔在纸上拉出了一道歪斜的线条，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宋绵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只有画室里惯有的铅笔灰和颜料的味道，没有雪松。
那一刻，空气里没有雪松。但他的身体想要雪松。
晚上八点，郁南行回到了公寓。
他的脸色比早上看起来更加苍白，眉眼间的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但当他推开门，看到宋绵系着围裙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走出来时，他原本冷硬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回来了？”宋绵把面条放在餐桌上，走过去自然地接过郁南行脱下来的外套。
“嗯。”郁南行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宋绵的肩膀上。
浓烈的、带着深秋寒意和一丝暴躁的雪松味瞬间将宋绵包围。
宋绵抬起双手，紧紧地回抱住郁南行的腰。他将脸埋在那个宽阔的胸膛里，贪婪地深呼吸着，任由那种带着压迫感的雪松气息填满自己的肺腑。
“怎么了？”察觉到宋绵异乎寻常的用力，郁南行低声问。
“没事。有点冷。”宋绵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晚饭吃得很安静。吃完饭后，两人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起来，雨滴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郁南行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平板，似乎在看一份文件。宋绵躺在旁边，盖着被子。
平板屏幕上的光打在郁南行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宋绵没有说话。他在被子底下缓慢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郁南行。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睡觉姿势。但宋绵在翻身之后，将被子的边缘往下压了压，甚至伸手拉下了自己睡衣的衣领。
随着衣领往下拉的动作，后颈接触到了微凉的空气，那个隐藏在皮肤下方的敏感腺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宋绵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断加速，胸腔里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敲击着鼓膜。随着他的动作，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烫，一股浓郁的、带了一丝甜腻的小苍兰香气源源不断地渗出来——我想要你。
房间里的空气随之改变。原本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慵懒的雪松味，在接触到这股小苍兰香气后瞬间收紧，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压了下来。
宋绵听到了平板被搁在床头柜上的声音，紧接着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郁南行靠近了。
那股属于Alpha的灼热呼吸，隔着一个极近的距离，打在宋绵暴露在空气中的后颈上。
极短暂的停顿。
宋绵知道这个停顿意味着什么。只要他现在把衣领拉回去，或者翻个身，一切都会立刻停止。
但他连肩膀都没有瑟缩一下，反而将后颈更坦荡地留在了那个危险的范围内。
下一秒，一个微凉的触感抵上了腺体，身后的吸气声骤然变长，贪婪地攫取着那散发着浓郁小苍兰香气的地方。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郁南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原本的音色，每一个字都像是随时可能绷断的压抑。
“知道。”宋绵的声音很低，却十分平稳。
他在黑暗中伸手，抓住了枕头的一角。
郁南行的呼吸骤然粗重，那个带着温度的嘴唇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直接贴在了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上。
极轻柔的触碰引得宋绵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是更重、更深的第二个吻。嘴唇碾压过那块皮肤带来的酥麻感让他猛地用力攥紧了枕头角，咬住下唇将轻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极致的时候，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极轻地扫过了那个曾经被咬破过、留有标记点记忆的位置——舌尖顺着轮廓极轻地滑过。
战栗从脊椎直冲头顶，宋绵眼眶一热，大股浓郁的小苍兰失控般从腺体深处涌出。
他攥紧枕头角的手指骨节泛白，大口地喘息着。浓烈的雪松味与小苍兰在卧室里激烈地交缠。
郁南行在他的后颈又轻舐了一下，才缓慢地离开。他停下动作，将脸深深埋进宋绵的颈窝里，用手臂将人紧紧箍在怀里。
宋绵没有说话，他靠在那个坚实的胸膛上，听着背后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被雪松浸透的空气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
阳光穿透薄薄的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绵醒来的时候，郁南行已经起床了。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
宋绵从被窝里坐起来。他的后颈依然残留着昨晚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触感，腺体处甚至还有些微微发烫。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才枕着的地方。
那里，雪白的枕套上，有一小块明显的、深色的水痕。
是昨晚混合着信息素的细汗和眼泪，将枕头洇湿的痕迹。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股甜腻到化不开的小苍兰与雪松交织的味道。
宋绵看着那一小块湿润的痕迹，耳根不由自主地红透了。
他飞快地伸出手，将那个枕头翻了个面，把那一小块湿润的痕迹藏在了下面。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郁南行穿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朝床边走来。
顺着宋绵有些慌乱的动作，郁南行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刚刚被翻过面的枕头上。
他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滞，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毛巾随意地搭在脖子上走到床边，弯腰在宋绵微红的侧脸上落下一个带着水汽的轻吻。
“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来的慵懒，没有任何追问。
“……早。”宋绵垂下视线。
空气中，那股被雪松包裹着的小苍兰香气，似乎比昨晚更加黏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