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几天,气温又降了一截。
但卧室里却暖和得让人不想睁眼。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寒意和灰白色的天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只在床尾漏进了一丝极细微的亮线。
宋绵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他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意识还在半梦半醒之间沉浮。但当他的鼻尖擦过熟悉的枕套,闻到那股早已渗透进每一个角落的雪松味时,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了反应。
他循着那股味道,迷迷糊糊地往旁边那个宽阔的胸膛里钻了钻。
一只坚实的手臂自然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宋绵的脸颊贴上了那件质地柔软的睡衣,隔着薄薄的布料,能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醒了?”头顶传来郁南行低沉的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
宋绵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更深地往那片雪松味里贴了过去。
他在郁南行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低下头,将被子往下扯了扯。
随着这个动作,后颈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他把脸往下埋了埋,让领口敞开得更大一些,将后颈主动往那股雪松味的源头送了送。
温热的呼吸压了下来,一抹带着晨起温度的柔软触感随即落在了最敏感的腺体上。
湿润的舌尖极轻柔地沿着旧标记点的轮廓细细滑过。酥麻感顺着后颈蔓延,浓郁的小苍兰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渗出,与周围的雪松味激烈缠绕。宋绵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床单,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后颈更加顺从地送了过去。
闭着眼睛,他在被子底下慢慢伸出了手。
他的手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绕到了郁南行的身后,然后顺着那坚实的脊背一路往上,摸到了他的侧脸。
指尖感受到了Alpha下颌线冷硬的弧度。
宋绵的手指继续往前滑动,最终触碰到了那个正在他腺体上流连的位置。
他的指尖滑过脸颊,摸到了伴侣的嘴唇,然后碰到了那个湿润的舌尖。
贴在腺体上的触感停了下来并微微撤开,但滚烫的呼吸依然擦着后颈的皮肤。
“早。”郁南行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宋绵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唇边。他慢慢睁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了郁南行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早。”宋绵轻声回答。
说完,宋绵慢慢收回了手。他转过身,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微微仰起头,他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郁南行的额头上。
郁南行的手臂瞬间收紧,将宋绵紧紧地箍在了怀里。
宋绵安静地靠在那宽阔的胸膛上,听着耳边有力的心跳,在满屋子的雪松味里又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宋绵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房间里开了暖气,踩在地板上倒也不觉得冷。
他踩着拖鞋走进浴室,站在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终于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直起腰,拿过一旁的毛巾擦脸,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镜子里。
镜子里的年轻人眼角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困倦。
他伸手拉了拉睡衣的领子,试图挡住腺体周围比寻常更红的皮肤,那是早上被反复舔舐和轻吻留下的痕迹。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郁南行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衬衫和西裤,手里拿着一条领带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镜子前略显局促的宋绵,走到他身边,把领带搭在洗手台的边缘,然后拧开水龙头洗手。
郁南行抽过纸巾慢慢擦干手,目光停留在宋绵的后颈上:“领子太低了。”
“……还不是因为你。”宋绵小声嘟囔了一句。
郁南行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面向宋绵:“领带帮我打一下?”
宋绵放下毛巾,拿起那条深灰色的丝质领带,熟练地绕过郁南行的脖子。
两人的距离因为这个动作拉得很近。宋绵垂着眼睛,手指灵活地打着结,能感觉到郁南行正低着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发顶。
“今天降温了。”随着领带的结被推上去,郁南行抬手帮宋绵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领,“出门多穿点。”
“嗯。”宋绵把领带抚平,“好了。”
郁南行突然凑近,在宋绵刚退开半步时,嘴唇飞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去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西式早餐。
郁南行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他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又进入了那种高压的工作状态。
宋绵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和烤吐司。
郁家的压力显然还在持续。宋绵看着他翻阅文件的速度很快,咖啡也喝得很急。尽管坐在对面,也能从他紧绷的肩膀感受到那种防备的锋利感。
“陆助理今天会过来接你吗?”宋绵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问道。
“嗯。”郁南行头也没抬,“他在楼下等。”
“那你吃慢点。”宋绵把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半吐司推到郁南行面前,“这个你还没吃。”
郁南行的视线从文件上移开,落在那半块吐司上。他放下手里的笔,拿起吐司咬了一口,眉头舒展了一些。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走到玄关。
宋绵换好鞋,正准备拿伞,郁南行从衣帽间里拿出了一条羊绒围巾。
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属于郁南行,上面沾满了浓郁的雪松味。
“戴这个。”郁南行不由分说地把围巾绕在宋绵的脖子上,缠了两圈,将他下半张脸都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宋绵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属于Alpha的气息瞬间将自己淹没。他顺从地微微仰起头,任由郁南行帮他把围巾的边缘掖好。
“我走了。”郁南行伸手碰了碰宋绵的脸颊,“晚点去学校接你。”
“好。”宋绵点点头,声音从围巾底下传出来,显得有些闷闷的。
下午两点半,教学楼的专业画室。
秋天的冷雨终于在中午时分停歇了,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画架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摩擦纸面发出的沙沙声。画板散发着木头的味道,空气里飘荡着铅笔灰和一点颜料的气息。
宋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盯着面前的石膏像。
炭笔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线条在纸上快速成型,但他画着画着,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宋绵放下炭笔,抬起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指腹擦过腺体边缘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早晨那种湿润而滚烫的触感。
只要一碰到那个位置,早上的细节就会在脑海里自动重播。
宋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画板上。
五分钟后,他再次停下笔,手又一次不由自主地伸向了后颈。
“你脖子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林舟终于忍不住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奇怪地看着他。
“啊?”宋绵的手猛地一顿,迅速放了下来。
“你这半节课都摸了三次后颈了。”林舟凑近了一点,盯着他的脖子看,“怎么,这大冷天的还有蚊子咬你?”
宋绵避开他的视线,“没有。”他下意识地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了那块敏感的皮肤。
“那是过敏了?还是落枕了?”林舟狐疑地打量着他,突然抽了抽鼻子,“而且,你今天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
“味道怎么了?”宋绵握紧了手里的炭笔。
“感觉你身上的那股冷香,今天好像特别浓。”林舟皱着眉头想了想,“以前是那种淡淡的、闻着很清醒的味道,今天怎么感觉有点甜腻腻的?”
这句无心的话落到宋绵耳朵里,却让他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把下巴往围巾里藏了藏,借着拉扯羊绒面料的动作掩饰过去。
“可能是今天出门前沐浴露没冲干净吧。”宋绵随口扯了个借口。
“是吗?”林舟也没有多想,“你那什么牌子的沐浴露,下次给我也推荐一下,还挺好闻的。”
宋绵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炭笔。
画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宋绵看着面前的画纸,纸面上勾勒着几根凌乱的线条。那是石膏像的初步轮廓,但他的注意力却很难集中在明暗交界线上。从昨晚到今晨,那些在旧标记点上反复流连的触感,像潮水一样不断冲刷着他的感官。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早晨摸过那人嘴唇时的温度。
他在被子里直白地贴过去,而郁南行稳稳地接住了他。
宋绵把下巴往下压了压,半张脸深深地埋进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里。柔软的羊绒纤维擦过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痒意。他安静地吸了一口上面残存的雪松气味,胸腔里的躁动终于被这股熟悉的冷香慢慢抚平。
画纸上那条错位的阴影线被橡皮擦去。宋绵重新握紧炭笔,笔尖在纸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随后,一道利落的线条稳稳地落在了画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