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侧身蜷在温软的被褥里，看着床头小灯晕在木地板上的昏黄微光，将晚秋山风的寒意彻底挡在了窗帘之外。
被褥散发着干净的日晒香气，混着屋子里渐渐纠缠起来的雪松和小苍兰味道。那股原本冷冽的木质香气在暖气的烘托下变得异常温软，像一层无形的温热薄毯，轻柔地将两人包裹在床榻深处。
从老宅回来时的那些疲惫与紧绷，直到此刻躺下，才像退潮后的沙滩一般，在身体的各个关节处漫出沉甸甸的发懒感。
宋绵侧身蜷在被子里，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白色枕头上。在一晚上的审视与对峙后，他原以为自己会失眠，但靠在熟悉的气息里，心里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踏实。
浴室里磨砂玻璃门后有细微的水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几个小时前。老宅那张死气沉沉的酸枝木餐桌下，当郁承远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提起所谓的联姻和世家继承人的规矩时，周围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宋绵到现在都记得，当看到郁南行放在膝盖上、因为强忍怒意而指节发白的手背时，自己是怎么想的。
在宽大桌布的遮挡下，他主动将手滑了过去，穿过郁南行坚硬的指缝，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在对方发凉的手背上。郁南行当时的手指剧烈颤了颤，随后几乎是有些慌乱地、死死地把宋绵的手抓了回去，力道重得像在抓一根唯一的浮木。指节握得生疼，可直到现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那种被强烈需要和共担的温度，依然在宋绵的掌心里发烫。
郁南行就躺在他身侧，单手枕在脑后，侧过身来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微光里显得温和而专注，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脸上。
“累不累？”郁南行伸出另一只手，从被子边缘探进来，温热的掌心稳稳地贴在宋绵的侧腰上。
宽大干燥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单薄的纯棉睡衣，一点点抚平了宋绵腰侧残留的一丝凉意。
“有一点。”宋绵轻声咕哝着，声音被被角挡得有些发闷，尾音带着温软的沙哑。他往郁南行怀里挪了半个身位的距离，让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坚实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那股让他安心的雪松香。
在老宅餐桌上的唇枪舌战，以及郁承远那近乎剥离伪装的冰冷视线，在这一刻卧室里的静谧中，都化为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宋绵闭着眼枕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迎着微光看向郁南行。
“你爸比你矮吗？”宋绵眨了眨睫毛，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郁南行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放在他腰间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后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有质感的低笑。
“矮两公分。”郁南行低头看着他，嗓音里含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今天在餐桌上看着，觉得他坐着的时候，肩膀好像没有你的宽。”宋绵从被子里伸出右手，指尖很自然地搭在郁南行的侧脸上，“我当时在想，如果他站起来，可能确实比你矮一些。”
“然后呢？”郁南行任由他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脸上，指腹微微在宋绵的腰上收了收。
“然后就觉得，他其实没有你吓人。”宋绵说得直白坦然，眼睛里亮晶晶的，倒映着床头小灯的微光。
“我吓人？”郁南行挑了挑眉，放在宋绵腰侧的手指捏了捏他柔韧的皮肉，语气里带了一分危险的尾音，“你以前觉得我很吓人？”
“以前觉得，”宋绵笑了笑，朝他挪得更近了一些，伸长手臂用指尖细致地描摹起郁南行的眼廓，“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有你第一天站在美院门口等我下课的时候。
“那时候你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大太阳底下，眉头皱得那么紧，信息素也冷得像要把周围的人都冻死，我当时走过去，只觉得你像一只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宋绵的指尖很轻，顺着郁南行的眉骨，慢慢滑过高挺的鼻梁，指腹擦过他微凉的鼻尖，最后停在了那薄而线条锋利的唇缝上。
在餐桌上，这双唇抿得很紧，吐出的字句冷硬得如同落冰。可此时，这片嘴唇在宋绵的指尖下，却带着温热真切的温度。
“那时候，我每次离你近一点，心跳都快得要命，生怕说错什么惹你生气。”宋绵用指腹在对方微凉的唇缝上蹭了蹭，语调轻缓，像是在讲一个古老又寻常的故事。
“现在呢？”郁南行的声音低哑下去，指尖不自控地在宋绵的睡衣边缘游离。
“现在觉得，你其实特别好说话。”宋绵朝他微微弯起眼睛，运指在他下唇上按了按，指腹陷在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唇肉里，“只要我一拉你，你就会低头。”
郁南行喉结滚了滚，迎着宋绵的试探，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Omega。在宋绵试图把手指收回去的瞬间，他突然张开嘴，齿尖在宋绵的指尖上试探着轻咬了一下，带了点磨人的痒意。
齿尖带起细密的痒意和麻感，顺着宋绵的手指一路传到了心口。
宋绵任由手指在郁南行的唇齿间多停留了两秒，用指尖的软肉去蹭了蹭那颗微微抵着他的犬齿。被口唇濡湿的热气和唾液的潮湿感擦过皮肤，滚烫得让他眼皮轻轻颤了颤。
“你今天第二次咬我了。”宋绵慢吞吞地缩回手指，看着指肚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水印，嘴角无声地弯了弯。
“你先招我的。”郁南行有些粗糙的指节覆上宋绵的手腕，声音里带了些许喑哑，仿佛有团火正沿着那根指尖的温度一路烧上去。
宋绵轻轻笑了一声，顺势将手臂缠在了郁南行的脖颈上。他主动往前挪了慢半步，将两人之间的缝隙彻底挤压干净，把脸凑过去，将温热的嘴唇贴在郁南行的侧唇角上。
他将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轻缓地磨蹭着，在说话间带出些微的温热。
“你爸知道你咬人吗？”宋绵贴着他的唇缝处呢喃，每个字都黏在微小的呼吸里，温软的、带着淡淡的小苍兰甜香，直接吹进了郁南行的口腔。
郁南行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粗重，他没再让宋绵把下一句话说完整，扣在宋绵腰上的大手陡然收紧，力道重得直接将宋绵往自己怀里一箍，偏过头精准地吻住了那张微微动着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很急，但也极深。郁南行用舌尖强势地顶开宋绵的齿列，长驱直入，几乎是在粗暴地搜刮着里面的每一寸温热，他吮吸得重而急切，带着一种在老宅压抑了整晚、直到此刻才敢彻底宣泄的余震，像要把这个愿意为他直面家世风暴的Omega彻底融进骨血里。
宋绵微仰起头，温顺地承受着对方重而强势的掠夺，双手更用力地搂紧了郁南行的后颈。他的手指插进郁南行脑后有些硬短的黑色发丝里，掌心贴着那一块发热的头皮，主动加深了这道混乱又滚烫的纠缠。
空气中，浓郁的雪松信息素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冰冷克制，而是带着滚烫的侵略性，却又被宋绵颈后源源不断溢出的小苍兰悄然包裹。小苍兰的甜香在雪松的重压下寸寸攀升，化作一缕温韧的丝线，一点点缠绕上去，抚平了Alpha信息素里那些焦躁而偏执的暗流。
宋绵被亲得有些缺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软的轻哼，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想要缓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退开分毫，郁南行便再次追了上来，嘴唇密密麻麻地吻遍了他的嘴角和唇瓣，直到将宋绵的嘴唇吮得微微发红胀痛，才有些气喘地停了下来。
两人额头相抵，温热湿润的呼吸在极近的虚空里碰擦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绵微微睁开眼，睫毛上染了一点被亲出来的水汽。在床头小灯的映照下，那双明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郁南行同样有些失神的黑眸。
“他不知道的事很多。”郁南行用大拇指擦过宋绵湿漉漉的嘴角，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带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宋绵将下巴搁在郁南行的肩膀上，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过去，引得郁南行也跟着舒展了紧绷的脊背。
“比如呢？”宋绵手指绕着对方睡衣上的扣子，一下又一下地转着。
“比如，我从来没带任何人回过那栋青砖洋楼，”郁南行重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宋绵整个人严实地盖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汲取着小苍兰带来的温存。
他的语调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空落：“我以前每次回那里，都是一个人坐在这张餐桌上，听他用那些所谓的继承人标准来教训我。那栋房子太大，里面的人说话都没有多余的温度。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坐在那个冷冰冰的餐桌上，为了我直接去反驳他。”
“他今天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宋绵方才说得从容，现在脸靠在郁南行的颈窝处，鼻尖蹭了蹭对方侧颈的皮肤，只余下一点踏实。
“嗯。”郁南行搂紧了他，“他知道了。”
卧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暖风吹过格栅的微弱声响。在这间充满温存感的公寓里，宋绵的眼皮越来越沉，腰间横着的那只大掌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微微动了动，把一条腿自然地搭在郁南行的腿上，双手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在熟悉的雪松气味中，睡意沉沉地压了上来。
半梦半醒间，宋绵无意识地往被子深处缩了缩，将脸更深地贴在郁南行的颈窝里，吸了一口好闻的气味。在意识彻底沉入黑甜梦乡前的最后一秒，他隐约觉得额头发旋处被碰了碰，带着有些烫人的温度。他无声地动了动手指，抓着对方睡衣的衣角，彻底踏实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