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昕之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几乎冷掉的咖啡，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陆司珩五分钟前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今天早上在楼下便利店买的可颂，就放在陆司珩办公室那张价值不菲的实木办公桌上，旁边是陆司珩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正捏着一小块面包屑。
照片底下是陆司珩的留言：
「以后不要吃便利店的东西，不新鲜。早餐我会让人准备。」
向昕之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壁几乎要被他捏碎。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你让林薇跟踪我？」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
「是保护。」
「这不是保护，这是监视。」
「有区别吗？」
向昕之盯着那四个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对陆司珩来说，确实没有区别。在他的认知里，监视就是保护，控制就是关心，占有就是爱。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林薇的内线电话。向昕之接起。
“向老师，陆总让我提醒您，下午两点有项目组的第一次集体会议，请您准时参加。”林薇的声音依然礼貌，但向昕之听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将冷掉的咖啡倒进水槽，然后回到设计室。
设计稿已经基本完成了。按照陆司珩昨天晚上的建议修改后，整个方案确实提升了一个层次。向昕之不得不承认，陆司珩虽然疯狂，但审美和能力依然是顶级的。
他盯着屏幕上的设计稿，脑海中却浮现出昨晚的场景。陆司珩就坐在他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喷在他颈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里，再亮一点。”
“线条要流畅，像这样。”
“对，就是这样。”
那声音，那温度，那气息，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向老师？”
向昕之猛地回神，转头看到设计室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正有些拘谨地看着他。
“你是？”
“我叫苏晚，是新来的设计师助理。”女孩走进来，脸上带着有些腼腆的笑，“陆总让我来给您打下手，熟悉项目。”
陆总。又是陆司珩。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向昕之说。
“可是陆总说……”苏晚有些为难。
“我会和陆总说。”向昕之打断她，语气有些不耐烦。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那我先出去了。向老师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
她转身离开，向昕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冲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
这种被陆司珩全方位渗透和控制的感觉，让他窒息。他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蝴蝶，陆司珩在外面，温柔地看着他，给他准备最好的食物，最舒适的环境，却从不问他愿不愿意。
下午两点，向昕之准时出现在二十七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大概二十几个，都是这次项目组的成员。看到向昕之进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好奇的，探究的，还有几道掩饰不住的敌意。
向昕之走到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那是留给项目负责人的。他刚坐下，会议室的门就开了，陆司珩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一进来，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度。所有人都挺直了背，大气不敢出。
陆司珩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向昕之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
“开始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或者说，很压抑。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汇报着进度，说话简洁，不敢有丝毫废话。陆司珩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者提出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一针见血，让汇报的人背后直冒冷汗。
轮到向昕之汇报了。他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打开自己的设计稿。
“这是品牌视觉系统的初步方案。”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核心概念是‘光的折射’，通过简洁的几何线条和渐变色彩，突出珠宝的光泽感和奢华感。”
他将方案一页页翻过，从Logo到VI系统，到包装设计，再到广告创意。整个会议室很安静，只有他讲解的声音，和偶尔翻页的声响。
“整体概念不错。”向昕之讲完后，陆司珩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广告创意的部分，不够有冲击力。”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看向向昕之：
“向设计师，珠宝广告最重要的是什么？”
向昕之对上他的视线：“是情感共鸣。要让消费者在看到广告的瞬间，产生拥有它的渴望。”
“对。”陆司珩点头，然后问，“那你的方案，让我产生渴望了吗？”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向昕之。
向昕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陆总觉得哪里需要改进？”
“不是改进，是重做。”陆司珩说，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整个广告创意部分，全部重做。我要的不是精美的画面，是能让人一眼就记住，能让人产生强烈购买欲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在向昕之脸上逡巡：
“三天时间，够吗？”
三天。向昕之的心脏沉了沉。这么庞大的工作量，三天根本不可能。
“陆总，广告创意需要灵感，也需要时间——”他试图争取。
“那就去找灵感。”陆司珩打断他，身体往后靠，姿态慵懒，但眼神锐利如刀，“向设计师不是说，在巴黎拿过奖吗？这点能力应该有吧？”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看热闹的意味很明显。
向昕之盯着陆司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陆司珩是故意的。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他和向昕之之间，只是上下级关系。也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向昕之，不要以为昨晚的事，就能改变什么。
“好，三天。”向昕之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出奇，“三天后，我会交出新的方案。”
陆司珩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干脆地答应。然后，他点了点头：
“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只有向昕之和陆司珩还留在里面。向昕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陆司珩就坐在主位，静静地看着他。
“生气了？”陆司珩忽然开口。
向昕之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整理文件：“不敢。”
“那就是生气了。”陆司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了他正在整理的文件，“我开会的时候，是不是太严厉了？”
“陆总公私分明，是应该的。”向昕之说，没有抬头。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低低地笑了：“你每次生气的时候，就会叫我陆总，语气还特别恭敬。”
他俯身，凑到向昕之耳边，压低声音：
“但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特别诱人。让我想把你按在会议桌上，吻到你再也说不出这么生分的话。”
向昕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对上陆司珩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
“这里是会议室。”他提醒，声音有些发紧。
“所以呢？”陆司珩挑眉，手指轻轻抚过向昕之的手背，“又没有人敢进来。”
“陆司珩——”
“叫司珩。”陆司珩纠正他，手指收紧，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私下里，叫我司珩。”
“我们现在是私下吗？”向昕之反问，想抽回手，但陆司珩握得很紧。
“在我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就是私下。”陆司珩说得理所当然，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向昕之的脸颊，“你刚才在台上讲方案的时候，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向昕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在想，你专注的样子，真好看。”陆司珩的声音低哑下去，手指摩挲着向昕之的下唇，“嘴唇一张一合，声音不紧不慢，眼睛里有光。我在想，这样的你，只有我能看到，真是太好了。”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但我也在想，其他人也在看你。他们看着你，听着你的声音，看着你的眼睛。我不喜欢。”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跳。他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眼睛里逐渐升腾起的暗色，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陆司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下次开会，你就在我旁边讲，不要上台。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的所有，都只能给我一个人看。”
“陆司珩，你——”向昕之想反驳，但陆司珩打断了他。
“叫司珩。”他重复，然后吻住了向昕之的唇。
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疯狂，而是温柔的，缠绵的，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占有。陆司珩的手扣着向昕之的后颈，将他按向自己，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深入，探索，索取。
向昕之的呼吸乱了。他想推开，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陆司珩的吻太熟悉，太强势，让他本能地沉溺。
直到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两人猛地分开。向昕之的嘴唇被吻得红肿，气息不稳，衬衫的领口也被扯开了一颗扣子。陆司珩倒是依然衣冠楚楚，只是呼吸有些乱，眼神还带着未褪的情欲。
“谁？”陆司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总，是我，林薇。”门外传来林薇的声音，“有份文件需要您紧急签字。”
陆司珩盯着向昕之看了两秒，然后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走到门口，打开门。林薇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给我吧。”陆司珩接过文件，快速签了字，然后递回去。
“谢谢陆总。”林薇接过文件，转身离开，全程没有看向昕之一眼。
陆司珩关上门，重新走回向昕之面前。向昕之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但嘴唇还是红肿的，脸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吓到了？”陆司珩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没有。”向昕之别开脸。
陆司珩低低地笑了，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向昕之红肿的唇瓣：“你撒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右飘。”
向昕之拍开他的手：“陆总要是没事，我先回去工作了。毕竟，三天时间很紧。”
他说着，抱起文件就想走。但陆司珩拉住了他的手腕。
“晚上一起吃饭。”他说，不是询问，是通知。
“我要加班。”向昕之说。
“那就来我办公室加班。”陆司珩不容拒绝，“我让人送餐上来，你在这里画，我看着你画。”
“陆司珩——”
“叫司珩。”陆司珩纠正他，然后补充道，“还有，别想着躲。你知道的，躲也没用。”
向昕之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
“陆司珩，你这样会把我逼走的。”他说，声音很轻。
陆司珩的眼神瞬间变了。那种温柔和戏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阴郁。
“你可以试试。”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看这一次，你还能不能从我身边逃开。”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自持的姿态。
“晚上七点，我办公室。”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别迟到。”
向昕之看着他，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向昕之靠在墙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知道，他和陆司珩之间，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他逃，陆司珩追。他躲，陆司珩找。他抗拒，陆司珩就更用力地控制。
而最可怕的是，在陆司珩那近乎病态的占有和偏执之下，他看到了三年前那个熟悉的陆司珩。那个会对他温柔，会宠他，会记得他所有喜好的陆司珩。
这两个陆司珩重叠在一起，让他无法分辨，也无力抵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司珩发来的信息：
「你连呼吸都在诱惑我。」
向昕之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他走回设计室，关上门，坐在工作台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三天。他要交出一份让陆司珩满意的广告创意。
向昕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拿起触控笔。
他开始工作。一笔一划，一线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