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向昕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陆司珩的怀里。陆司珩的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后颈,呼吸均匀而绵长。
向昕之小心翼翼地想挪开他的手,刚动了一下,那双手就收紧了。
“醒了?”陆司珩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他耳边响起,气息喷在皮肤上,有些痒。
“嗯。”向昕之没有回头,“该起床了,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再躺五分钟。”陆司珩说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陆司珩的手探进他的衣摆,指尖触到腰侧的皮肤,“你昨晚翻身了五次,说了一次梦话。”
向昕之的身体僵了一下:“我说了什么?”
“你说……”陆司珩顿了顿,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陆司珩,别走。’”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跳。他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梦,但陆司珩说出来,他却无法反驳。
“我瞎编的。”陆司珩忽然笑了,松开手,坐起身,“你睡得跟猪一样,什么梦话都没说。”
向昕之愣了一下,然后抓起枕头砸了过去:“陆司珩!”
陆司珩轻松接住枕头,笑着下床:“起来吧,早餐准备好了。今天要去工厂看样品,你跟我一起去。”
向昕之坐在床上,看着陆司珩走进浴室的背影,心跳还没平复。他总是这样,用半真半假的话撩拨他,让他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玩笑。
早餐是简单的西式风格。煎蛋,培根,烤面包,还有一杯热腾腾的拿铁。向昕之坐在餐桌前,陆司珩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今天下午去工厂看完样品,晚上有个饭局。”陆司珩翻了一页报纸,语气随意,“你跟我一起。”
“什么饭局?”向昕之咬了一口面包。
“珠宝协会的会长请客。他想认识你。”陆司珩放下报纸,看向他,“你的设计方案在圈内传开了,很多人对你感兴趣。”
向昕之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包括谁?”
“包括一些想挖墙脚的。”陆司珩端起咖啡杯,目光透过杯沿看着他,“但你应该不会让他们得逞,对吧?”
向昕之没有回答,低头继续吃早餐。
上午十点,两人到达位于城郊的珠宝加工厂。工厂负责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匠,姓陈,在珠宝行业干了三十年。他看到陆司珩,连忙迎上来。
“陆总,稀客啊。”陈师傅笑着说,目光转向向昕之,“这位就是向设计师吧?久仰大名,您的设计稿我看过了,非常有灵气。”
“陈师傅过奖了。”向昕之与他握手,“今天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做出这么好的设计,是我的荣幸。”陈师傅说着,将他们引进车间。
车间里充斥着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金属打磨的尖锐声响。几个工人正埋头工作,有的在切割宝石,有的在打磨金属表面。空气中弥漫着金属粉末和冷却液的味道。
向昕之跟着陈师傅走到一个独立的工作台前,上面摆放着几件刚做好的样品。一枚铂金戒指,一对钻石耳环,还有一条镶嵌着蓝宝石的项链。
“按照您的设计稿,我们先用蜡模做了倒模,然后用失蜡法铸造。”陈师傅拿起那枚戒指,递给向昕之,“您看看,满不满意?”
向昕之接过戒指,仔细端详。铂金的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泛着温润的光泽。戒面的设计是他反复修改过的,用极简的几何线条勾勒出抽象的翅膀形状,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克拉的钻石。
他翻转戒指,查看内侧的刻字。那里刻着两个字母:X·L。
向昕之的手指顿了顿。这是他设计时随手加上去的,X代表向昕之,L代表……他没有深想过。
“做工很精致。”向昕之放下戒指,拿起那条蓝宝石项链,“但这个爪镶的角度,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宝石的底部应该更多地暴露在光线下,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折射光线。”
陈师傅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有道理。我让师傅重新调整一下。”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向昕之:“向设计师,您对珠宝的理解很深啊。很多设计师只注重外观,很少考虑到光线折射这种细节。”
“我以前在巴黎学过一段时间珠宝设计。”向昕之说,“虽然不是主业,但基本的工艺原理还是懂的。”
“难怪。”陈师傅赞叹地点头,“现在的年轻设计师,很少有像您这样扎实的了。”
向昕之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继续检查剩下的样品,不时提出修改意见。陆司珩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工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从工厂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向昕之坐上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
“累了?”陆司珩问,发动车子。
“还好。”向昕之靠在座椅上,“只是昨晚没睡好。”
“我说了,你那不叫‘还行’。”陆司珩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向昕之的手,“晚上饭局结束,早点回去休息。”
向昕之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车窗之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陆司珩。”向昕之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司珩的手指收紧了一些:“你觉得这算好?”
“不算吗?”向昕之转头看他,“你给我最好的资源,最高的薪水,最舒适的工作环境。你帮我摆平那些照片,让我住进你的公寓。你甚至……把我丢掉的东西找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些都算好吧?”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吗?”
“我不知道。”向昕之老实说。
“那我告诉你。”陆司珩将车靠边停下,熄火,转过头看着他,“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我想要什么。而是因为,我欠你的。”
向昕之一愣:“欠我什么?”
“欠你三年。”陆司珩说,眼神深邃,“欠你一千多个日夜,欠你无数次我想你想到发疯的夜晚。欠你一个解释,一个道歉,还有一个……”
他伸手,轻轻抚过向昕之的脸颊:
“还有一个,永远不会再放开你的承诺。”
向昕之的心脏狠狠一颤。他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的情感,喉咙发紧。
“你不用……”他想说些什么,但陆司珩打断了他。
“用。”陆司珩说,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我必须用。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原谅自己。原谅自己当初推开你,原谅自己让你一个人在国外受苦,原谅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沙哑:
“原谅自己差点失去你。”
车厢里陷入沉默。向昕之看着陆司珩,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人,其实也有他的软肋。
而他的软肋,就是向昕之自己。
“你没有失去我。”向昕之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回来了。”
陆司珩的眼神亮了一瞬。他盯着向昕之,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对,”他说,声音里带着满足,“你回来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晚上七点,向昕之换上陆司珩准备的西装,跟着他来到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会所。会所装修得很考究,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珠宝行业的资深人士。
“陆总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站起身,热情地迎上来,“来来来,快请坐。这位就是向设计师吧?果然一表人才!”
“刘会长客气了。”陆司珩与那人握手,然后将向昕之引到座位上,“昕之,这位是珠宝协会的刘会长。”
“刘会长好。”向昕之礼貌地点头。
“好好好,坐坐坐。”刘会长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开始介绍在座的其他人。
饭局进行得很顺利。向昕之发现,这些人对他的设计确实很感兴趣,问了很多专业问题。他一一作答,不卑不亢。陆司珩就坐在他旁边,偶尔插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向设计师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成就,前途不可限量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笑着说,“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做顾问?待遇好商量。”
向昕之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司珩就开口了:“王总,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不太好吧?”
“哈哈哈,陆总别误会,我就是开个玩笑。”王总连忙摆手,“谁不知道向设计师是您的人,我哪敢抢啊。”
这话说得暧昧,向昕之的耳根有些发烫。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假装没听见。
饭局进行到一半,向昕之起身去洗手间。他站在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面色红润,眼神清明,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精神了很多。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二十七八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五官英俊,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向昕之?”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向昕之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你是?”
“我叫顾言洲。”男人走到他身边,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顾氏珠宝的少东家。刚才饭桌上,我坐在你对面的位置。”
向昕之想起来了。饭桌上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目光打量他。
“有事吗?”向昕之问。
“没什么大事。”顾言洲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着他,“只是想跟你说一声,你的设计我很喜欢。如果有兴趣换个环境,顾氏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向昕之面前。
向昕之没有接:“谢谢顾总的好意,但我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别急着拒绝。”顾言洲将名片塞进他西装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陆司珩那个人,控制欲太强了。跟他在一起,你不觉得窒息吗?”
向昕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顾言洲,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笑着转身离开了。
向昕之站在原地,手指摸进口袋,触到那张名片的边缘。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也没有拿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刚拐过走廊,就看到陆司珩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怎么这么久?”陆司珩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遇到一个人,聊了两句。”向昕之说。
“谁?”
“顾言洲。”
陆司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掐灭烟头,走到向昕之面前,伸手从他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以后离他远点。”陆司珩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向昕之皱眉。
“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陆司珩向前一步,将向昕之逼到墙角,“我也不喜欢他碰你。”
他伸手,拍了拍向昕之刚才被顾言洲碰过的肩膀,动作很轻,但带着明显的占有意味。
“陆司珩,这里是公共场合。”向昕之提醒。
“所以呢?”陆司珩低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公共场合,我就不能碰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司珩打断他,手指扣住他的下巴,“向昕之,你是不是又在想着怎么逃?是不是觉得那个姓顾的能给你更好的选择?”
“我没有。”向昕之盯着他,声音平静,“但如果我真的想逃,你觉得一张名片能拦住我吗?”
陆司珩的眼神暗了暗。他盯着向昕之,看了很久,然后松开了手。
“你说得对。”他说,退后一步,恢复了之前那种冷静自持的姿态,“一张名片拦不住你。但我可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林薇,查一下顾言洲今晚的行踪。我要知道他接下来一周的所有行程安排。”
挂了电话,他看向昕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如果他敢再来找你,我会让他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向昕之看着陆司珩,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忽然觉得,也许顾言洲说得对。陆司珩的控制欲确实让人窒息。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反感。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个男人偏执的占有,习惯了他无孔不入的控制,习惯了他用那种近乎病态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在乎。
“走吧,回去了。”陆司珩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饭局差不多该结束了。”
向昕之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走回包厢。
那晚,回到公寓后,陆司珩把他压在门板上吻了很久。直到向昕之几乎喘不过气,他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
“昕之。”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嗯?”
“不要离开我。”
向昕之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自己的倒影。他伸手,轻轻抚过陆司珩的脸颊。
“我不离开。”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除非你再次推开我。”
陆司珩的眼神一暗,然后,他低头,狠狠地吻住了向昕之。
那晚,他们没有分房睡。
向昕之躺在陆司珩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影。
“陆司珩。”他轻声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逃了,你会怎么办?”
陆司珩的身体顿了顿。然后,他收紧手臂,将向昕之更紧地搂在怀里。
“我会找到你。”他说,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你逃多远,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把你带回来,锁在我身边,再也不让你离开。”
“用什么呢?”向昕之问,手指抚过脖子上的项链,“用这条项链吗?”
“不。”陆司珩低头,吻了吻他的后颈,“用我的心。用我这颗,只为你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