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如比贺时渊要懂得释怀,有可能的事情他会去争取,但不可能的事情,他会轻易放弃。
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若是抓不住,他便随风洒了。
答应去德国之后,苏晏如就用手撞了一下贺时渊的肩:“明天开始我就去学德语,争取三个月内达到TestDaF 4x4。”
紧跟着苏晏如转身就走了,没有一点停留。
谈尤蓝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想安慰却被贺知杰拉走了,三楼还有很多贵宾,他们不能一家都聚在这里。
贺时渊盯着苏晏如的背影看,额头的汗水浸透了脸色的苍白,顾璟旭有些不忍心,侧身挡住了贺时渊的目光。
苏晏之靠到了贺时渊的另外一边,用手拽了一下贺时渊肩处的衣服,看见了血红的痕迹:“因为晏如受罚了?我很想知道你们到了哪一步?能让叔叔这么生气?”
贺时渊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垂下了目光没有说话。
他的精神还没有缓冲过来,扶着长廊处的栏杆还不知道如何处理要送苏晏如出国这件事。
顾璟旭其实也想知道到了哪一步,但贺叔叔说没过线,那应该是真的没过线:“晏如试探过你喜欢他吗?”
苏晏之听见顾璟旭这个问题,垂眸忍不住笑出了声:“晏如试探他?贺时渊明示晏如都会以为是在开玩笑。”
“怕是连躺在一起都会觉得是正常的兄弟睡觉,即便越过了线,晏如也会自己找到理由给贺时渊一个当哥哥的台阶。”
苏晏如这个弟弟,苏晏之绝对的了解。
只要认定了的关系,就绝对会守着那一条规矩的线,不让自己跨过去,也不会让贺时渊跨过来。
贺时渊目光更苦了,只低着头看着地面,一句话不说。
顾璟旭隔着人拍了一下苏晏之的手:“你能不能先别说话。”
苏晏之挑眉,自觉的闭嘴。
三个身影修长的人站在栏杆处,引起了楼下一阵的议论声,那繁杂的声音传到了苏晏之的耳朵里。
苏晏之侧目往下看,居高而垂目往下,身份尊贵而又享受万众瞩目:“贺时渊,若是真的想要,你应该知道最干脆的办法是什么。”
“药就在那,由你的手端着一杯水送到他口中不难,一夜过去什么都有了。”
什么都不是问题。
跨越心理的负担和罪恶,跨过那一条线之后,什么都不是阻碍。
顾璟旭听着直紧了眉,他对苏晏之说的非常不理解:“若是不喜欢即便发生了关系,也不会喜欢。”
“若是喜欢,那强行发生关系也会让人忌惮和害怕。”
顾璟旭对苏晏之提出的办法并不赞同,他还是认为顺其自然最好。
贺时渊站在两个人中间,只感觉生生的头疼,他也回眸看向了一楼宴会厅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都穿的花枝招展,每个人面容都带着笑。
都在期待着他的选择会是哪一家。
贺时渊的手捏紧了栏杆:“若是没有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和地位,我能和晏如在一起吗?”
苏晏之侧目,一盆凉水紧跟着泼下来:“若是你没有贺家少爷的身份,你接触不到晏如。”
贺时渊看向了苏晏之:“如今有这个身份,不是也碰不到他?”
有区别吗?
苏晏之双手放在西装口袋里,居高自傲的垂眸盯着一楼的那些小姐少爷:“看见一楼那些人了吗?他们有着和晏如一样的身份地位,晏如的能力也只有站在那些人里,才能出类拔萃,彰显魅力。”
苏晏如的学习能力不低,但财团内能和苏晏如比肩的人太多了。
而集团的继承人需要算计,谋略,需要比他人更深的心思。
贺时渊立刻否了苏晏之的话:“晏如站在哪里都是独一无二,一楼的那些人比不上,三楼的这些人也比不上。”
苏晏之无语,懒得反驳贺时渊的话。
顾璟旭接了苏晏之的话,也没有贬低苏晏如,而是换了角度:“时渊站的太高了,高到晏如即便踮起脚尖也站不到你身边。”
“差距太大了,你担心的事情他不懂,他忧虑的事情你不懂。”
“晏如不懂我们在集团做的事情。做空,收购,观测股市市场,通过拍卖转换资产,通过国外市场把控国际汇率。”
这些事情,对他们这几个人来说都是日常,但却是苏晏如怎么不懂的地方。
贺时渊回眸看着顾璟旭:“所以像璟旭哥和晏之哥这样的真的很少对吗?”
苏晏之俊雅容颜扬起了笑容,他的手点了点栏杆,“万中无一。”
贺时渊:“……”
沉默之中勾勒出了少年的悲伤。
贺时渊:“我本来想若不是苏晏如,那选谁都无所谓。”
“但爸和爷爷说,只要贺家在京圈地位够稳,我可以不结婚。”
“不结婚就很好,也可以陪着晏如,一直陪到老。”
就这么一辈子也挺好的。
苏晏之眯起了眼眸,“你居然是柏拉图?看不出来啊,贺时渊,你吃饭吃素也就算了,谈恋爱也是素的。你上辈子是和尚吗?”
贺时渊无语盯着苏晏之,再次沉默了。
顾璟旭也无语,他再次伸手将苏晏之拉到自己的另一边:“苏晏之,你还是别说话了。”
另一边,苏晏如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安静的点了一杯酒喝。
胃部有些不舒服,他想喝些酒水压一压。
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或许是胃部恶心的难受。
从他的视角,刚好能看见他哥,璟旭哥和贺时渊站在一起。
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一样,每次有杂乱的事情,他都是被排在外的那一个。
记忆被瞬间勾起来。
“苏晏如你没有继承人身份的,你怎么也上特殊训练学校?”
一年级,他和贺时渊一个班,成绩很好每次都能得满分。
“考满分又怎么样呢?没继承权的少爷,以后还不是打工人。”
贺时渊不在时,他被一群有继承人身份的人言语攻击。
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样的言语嘲讽便是霸凌。只知道他不舒服。
很不舒服。
他没说校园霸凌的事情,回了贺家之后也没有哭闹,只是和谈尤蓝说要转校。
只要他撒娇,谈尤蓝和贺知杰就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谈尤蓝很快答应了他,让他和贺时渊一起转了学校。
可换了学校之后,还是一堆少爷和小姐,同样的阶层和学习内容,贺时渊和他不在一个班,贺时渊需要接受更系统的学习。
在贺时渊不在时,他就被围在厕所,被说是个没爹妈养的孩子。
二年级的时候,他认识了和他一样被霸凌的林宥镧。
林宥镧很厉害,会跆拳道和空手道,那些人没办法动手,便会言语嘲讽。
苏晏如不知道那些是不是霸凌,还是他们这个圈子消息本来就传的很快,传的很杂。
“林宥镧,他们都说我爸害死了你小叔叔,是真的吗?”
苏晏如那时候很小,有话便直接问了。
林宥镧和他一起打扫卫生,很小的孩子眼睛里已经隐含变得平淡的情绪,“不算害死的,算是弥补生前遗憾,也算是解脱。”
“你不讨厌我哥吗?”
苏晏如不明白林宥镧为什么还和他哥哥一起玩,甚至是有空便一起聚着。
林宥镧:“为什么讨厌?你哥能力很强,是苏家的继承人,未来林家的合作对象和伙伴。”
“可是……”
可是爸爸和林叔叔死在一起啊。
不应该厌恶吗?
三年级的时候,林宥镧换了学校,说是也要接受继承人训练。
那天林宥镧来和他说再见。
林宥镧低头看着比他还小的苏晏如:“苏晏之我和他认识,算起来我应该比你见他次数多了。他很累。”
“他帮你扛了所有的恶心,他弟弟应该是明媚阳光的少年人,不应该是忧愁阴郁的。”
“你若是眼中有泪,心中有苦,不如看看你哥哥扛了什么。等你看懂了,你就不苦了。”
林宥镧的话深深刻进了苏晏如的心底。
那时候苏晏如偷偷跑去苏家去见他一直感情不深的哥哥。
却看见苏晏之一个人站在雪地里背书,背的内容他听不懂,但应该是另一种语言。
苏晏之被好多人围着,读错了一个字便是一鞭子。
一直到学的内容背的烂熟于心。
所以七年级的时候,他第一次被接回苏家见到他哥,他是笑着抱住苏晏之的。
笑的很开心。
他应该是明媚阳光的,不是充满忧郁和悲伤的。
他应该每天都开心的,这样才能对的起给他遮风挡雨的哥哥,为他忧愁思虑的贺家。
苏晏如没有再回忆,独坐在角落喝酒的时候看见了一面黑暗的玻璃,玻璃里映照出他的身影。
粉色的衣服上印着金边,稀碎黑润的发丝遮盖了他深邃的眸,很好看的面容上印着淡淡的笑容。
他看着黑暗中的自己,又勾起了唇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心没肺,满不在乎。
“苏晏如你该活的潇洒一点,这样才能对得起所有人,看不懂的感情就不要看。”
不看,就不会伤心。
看不懂,就不会伤害任何人。
别人只会怪他看不懂,不会怪他看懂了而怯懦的放弃这段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