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瓢泼大雨便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院子的泥地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林清晏背靠木门上,胸口因为刚才的动怒而微微起伏。
他推了推鼻梁上沾了一丝水汽的细框眼镜,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贺野那双猩红疯狂的眼睛驱逐出去。
这疯狗,简直不可理喻。
林清晏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他早已习惯了冷眼旁观人情冷暖,可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真的在害怕——害怕这头在泥沼里横冲直撞的野兽,会因为他而万劫不复。
“多管闲事。”
林清晏低声骂了一句自己,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酸胀感。
他转过身,拿起折叠小刀,走到角落的木盆前,准备继续处理那两只野味。
林清晏手脚麻利地给野兔剥皮,可那平日里拿捏得极稳的刀刃,此刻却不知怎的,总是偏离原本的轨迹。
“滴答……滴答……”
除了震耳的雨声,门外似乎还隐隐夹杂着某种奇怪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洼里用力搅动。
林清晏剥皮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侧耳听了听,眉头逐渐拧紧。
这穷乡僻壤的暴雨天,谁会在外面?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从脑海中窜了出来。
不可能。
林清晏立刻在心里否决。
雨下得这么大,就算是头真疯狗也该知道找个地方避雨。
更何况贺野那脾气,被他当面甩了脸子关在门外,怎么可能还留着。
可那股水声却像是有魔力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挠着他的耳膜。
林清晏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刀。
他站起身,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手,放轻脚步走到那扇糊着破报纸的窗户前,用指尖轻轻挑开了一条缝隙。
。。。
只看了一眼,林清晏的瞳孔便骤然紧缩。
灰蒙蒙的雨幕中,那个高大悍利的男人犹如一尊铁塔,死死地钉在院子中央的泥地里。
狂风卷着暴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上,粗布褂子早就被浇得透湿,紧紧地贴覆在浅蜜色的肌肤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疯子!真他妈是个疯子!
林清晏咬紧了牙关,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火气,此刻混杂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揪痛,如岩浆般喷涌而出。
再这么淋下去,伤口非得严重感染不可。
这在缺医少药的青山村,是会要人命的!
林清晏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搭在木架子上的一块还算干净的干毛巾,大步走到门前。
狂风夹杂着雨丝瞬间扑了林清晏满头满脸,将他额前的碎发打湿,贴在冷白如玉的肌肤上。
院子里的贺野听到了动静。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
隔着重重雨幕,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凶狠戾气的黑眸,此刻却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隔着两米的距离看向站在屋檐下的林清晏,额前的短发湿哒哒地垂在眉骨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淌。
那眼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执拗,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却依然死死守着家门不肯离去的大型猛犬。
两人就这样在暴雨中隔空对视。
他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像是想起了林清晏那句“不准踏进这扇门半步”的警告,硬生生地将脚步钉在了台阶下的泥水里。
贺野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眼尾被雨水泡得发红。
“林老师……我洗干净了,一点都不脏了。”
林清晏握着门框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他看着贺野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一直以来的冷静和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声音在风雨中带上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他猛地将手里的干毛巾朝男人的怀里砸了过去。
“给我滚进来!”
干毛巾带着属于林清晏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兜头砸在了贺野的胸膛上。
贺野手忙脚乱地一把攥住,原本死寂的黑眸里瞬间迸射出不可置信的狂喜。
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长腿猛地一迈,带起一阵水汽就冲上了台阶。
但他没敢直接往里闯。
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站在门槛外,像个生怕弄脏了神龛的狂徒。
他抬起脚在台阶边缘那块稍微干净点的青石板上,死命地蹭着鞋底的黄泥。
直到把鞋底蹭得快冒出火星子了,他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挤进了那道对他而言犹如天堂的门槛。
林清晏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屋子中央的贺野。
贺野浑身上下都在往下滴水。
那件粗布褂子紧紧贴在他垒块分明的胸腹上,浅蜜色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块白毛巾,却只是僵硬地站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狼一样一瞬不瞬地黏在林清晏脸上。
林清晏被他盯得耳根莫名有些发烫,语气愈发清冷。
“看我能把头发看干?擦干,别把水滴在我的地上。”
贺野如梦初醒,连忙笨拙地举起毛巾,胡乱地往自己那头硬茬茬的短发上呼噜。
“哦……好。”
他力气大,动作又没轻没重。
随着他手臂大幅度的扯动,那件湿透的褂子紧紧勒住了他宽阔的后背。
贺野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嘶——”
林清晏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他的后背,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湿透的布料下,几道原本已经结痂的鞭伤因为剧烈的拉扯再次崩裂。
殷红的血水混着雨水,正顺着脊背一点点洇透出来。
这头不知死活的疯狗!
林清晏厉声开口,大步走到贺野面前,一把攥住了他还在施虐的手腕。
“停下。”
贺野的手腕粗壮坚硬,皮肤滚烫得吓人。
相比之下,林清晏覆上去的手指显得过分白皙纤瘦,带着一丝微凉的寒意。
两人的肌肤相触的瞬间,贺野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他顺从地停下动作,垂下眼眸,视线贪婪地描摹着林清晏近在咫尺的脸。
林清晏松开手,冷着脸命令。
“脱了。”
贺野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林老师,这……这大白天的,不好吧?”
嘴上说着不好,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攥住衣摆,往上一扯。
湿透的褂子被剥落,露出男人极具爆发力的上半身。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犹如刀劈斧凿般凌厉,散发着一股野蛮生长的张力。
林清晏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把夺过贺野手里的毛巾,没好气地抖开。
“低头。”
贺野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爆发出浓烈的暗光。
他乖顺地像一只终于讨到主人欢心的大型猛犬,将毛茸茸的脑袋凑到了林清晏的胸前。
林清晏将毛巾盖在贺野头上,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揉搓着他湿漉漉的短发。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清晏能清晰地闻到贺野身上那股带着雨水腥气的热度。
近到贺野每一次灼热的呼吸,都尽数喷洒在林清晏的锁骨和颈窝处,烫得他那一小片肌肤泛起战栗的红晕。
贺野低着头,闷闷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
“我洗干净了。”
林清晏动作一顿。
“什么?”
贺野突然抬起头,连带着头顶的毛巾也滑落了一半。
他将那双大手直愣愣地举到林清晏眼前。
“手。”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清晏看清了那双手。
原本沾满黑绿淤泥的手指,此刻被搓洗得干干净净。
林清晏的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他咬了咬下唇,强压下那股陌生的情绪,冷声道。
“洗干净了又怎样?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没叫住你,赵强真死在臭水沟里,你这辈子就完了!”
贺野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疯狂。
“老子不在乎。谁敢往你身上泼脏水,老子就让他拿命填。我贺野烂命一条,换他一个不亏。”
林清晏气结,攥着毛巾的手指骨节泛白。
“你——你觉得你的命是烂命,那以后别来烦我!我林清晏不教连自己命都不当回事的蠢货!”
这句话瞬间砸散了贺野眼底的戾气。
他慌了神,顾不上头上的毛巾,反手一把抓住了林清晏的手腕。
那双粗糙滚烫的大手死死地圈着那一截细腻的皓腕,力道大得惊人。
却又在察觉到林清晏微蹙的眉头时,触电般地松了松,改成了虚虚的握着。
贺野认怂认得比谁都快。
“我错了。”
“林老师,你别生气。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留着这条命,我就好好留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得寸进尺地往前逼近了半步。
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林清晏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贺野低下头,灼热的鼻息暧昧地拂过林清晏的耳廓,粗粝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林清晏手腕内侧那层薄薄的软肉。
贺野的声音沙哑得要命,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林老师,我都进屋了,野味你也收了。那认字的事……”
林清晏被他摸得浑身一僵,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他试图抽回手。
“松开。去拿纸笔。”
贺野却不仅没松,反而顺势将手指强硬地挤进林清晏的指缝,变成了一个十指紧扣的姿势。
他看着林清晏因为羞恼而泛红的眼尾,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纸笔多费钱啊,我买不起。”
贺野缓缓摊开另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举到林清晏面前,眼底的欲念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不如……林老师先在我手上写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