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你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给我滚出来!”
赵强一脚踹开院门,双手叉腰站在院子中央。
他身后跟着眉头紧锁的大队长王长贵,以及两个拿着麻绳的壮汉民兵。
有了大队部撑腰,赵强此刻的底气足到了极点。
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兴奋得涨红,眼底闪烁着小人得志的癫狂。
林清晏逆着清晨的冷光站在门槛内。
白衬衫的袖子挽到了小臂处,露出一截冷白细腻的皓腕。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修长匀称的右手正握着一把折叠小刀,刀刃上还吧嗒吧嗒地往下滴着刺目的鲜血。
王长贵和两个民兵吓得本能地倒退了一步。
“大队长你看!他还在里面杀人灭口……不是,他在毁尸灭迹!”
赵强指着林清晏手里带血的刀,像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一样尖叫起来。
“那两只野兔和野鸡肯定还在里面!快把他抓起来游街!”
“赵强,捉贼拿赃。你口口声声说我投机倒把,证据呢?”
“你还敢嘴硬!我亲眼看见的!”
赵强急红了眼,转头冲着王长贵大喊。
“大队长,肉肯定被他藏在柴房里了!让我进去搜!只要搜出来,这破坏集体经济的罪名他就坐实了!”
说罢,赵强像一条闻到腥味的恶狗,捋起袖子就要往林清晏的柴房里冲。
林清晏站在原地没动,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指腹已经悄然扣住了小刀的折叠枢纽。
既然这蠢货非要找死,他不介意在王长贵面前,用最合乎常理的正当防卫,再废掉赵强一只手。
然而,就在赵强即将冲到台阶下的那一秒。
“你他妈让谁滚出来?!”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众人惊骇地转过头,一个高大悍利的身影带着一身骇人的杀气,大步流星地跨进了院子。
“活、活阎王……”
赵强前冲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脸上全是见鬼般的恐惧。
他怎么来了?!
贺野三两步跨过院子,速度快得像一头发了狂的猎豹。
在赵强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的瞬间,他猛地抬起那条修长有力的长腿。
“砰!”
结结实实的一记窝心脚,狠狠踹在了赵强的肚子上。
“啊——!”
赵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出去。
他重重地砸在两米开外的泥地里,扬起一片灰尘。
“贺野!你干什么!别乱来!”
王长贵吓得魂飞魄散,拿着旱烟袋的手抖得像筛糠。
可此时的贺野哪里还听得进人话。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院外听到的那句“给我滚出来”。
他贺野连碰一下都怕捏碎了、连大声喘气都怕吓着的心尖尖,这狗杂碎居然敢带人来踹门骂街?!
贺野几步跨到蜷缩在地上狂呕酸水的赵强面前,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把揪住赵强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单手提了起来。
“投机倒把是吧?游街是吧?”
他拖着赵强,大步走向知青点院墙角落。
那里有一条常年用来倒泔水和排污的臭水沟,积满了黑绿色的腐臭淤泥和发酵菜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贺哥!野哥!我错了!救命啊——”
赵强终于意识到贺野要干什么,双手拼命地去掰贺野铁钳般的大手。
“老子半夜进山打的野味,送给林老师当学费!你他妈管这叫投机倒把?!”
话音未落,贺野的手臂猛地发力。
他按着赵强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将他那张扭曲的脸狠狠砸进了那条黑绿色的臭水沟里。
“咕噜噜——”
恶臭的污水瞬间没过了赵强的口鼻,污泥混合着泔水疯狂倒灌进他的气管里。
赵强的四肢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挣扎,像一条濒死的泥鳅。
“唔!唔唔!”
过了足足十秒,就在赵强快要窒息的时候,贺野猛地将他提了起来。
“咳咳咳!呕——救、救命……”
赵强满脸都是令人作呕的黑泥和烂菜叶,眼泪鼻涕混着臭水往下流,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
还没等他喘匀一口气,贺野眼底的戾气再次暴涨。
“去公社举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在青山村,谁他妈才是王法!”
“砰!”
贺野再次按着赵强的脑袋,以更狠的力道,第二次将他死死按进了臭水沟深处的淤泥里。
这一次,贺野的膝盖直接压在了赵强的后背上,粗粝的大手死死卡住他的脖颈。
任凭赵强在污水里如何疯狂挠地,都纹丝不动。
王长贵和两个民兵已经彻底看傻了,双腿发软地站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去触这个活阎王的霉头。
眼看着臭水沟里的赵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贺野眼底的杀意却越来越浓,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
“贺野!”
林清晏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折叠刀,清冷发寒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骤然响起。
“把手松开,滚过来。”
贺野浑身紧绷的肌肉猛地一僵。
他眼底那股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猩红戾气剧烈挣扎了两秒,在触及到台阶上那抹清瘦白皙的身影时,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贺野松开了铁钳般的大手,嫌恶地甩了甩指尖的泥水。
失去支撑的赵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臭水沟边缘。
他满脸黑泥,剧烈地咳嗽干呕着,连滚带爬地往远离贺野的方向缩,看向贺野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真正的地狱恶鬼。
贺野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转过来面向林清晏。
刚才还阴鸷如修罗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头被顺了毛的大型猛犬,迈着长腿大步朝台阶走去。
“林……”
“站住。”
林清晏冷声打断他,目光扫过贺野那双沾满了恶臭淤泥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别过来,脏。”
贺野前行的脚步瞬间钉死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散发着酸臭味的手,竟真的乖乖往后退了半步,把手背到了身后,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这一幕,让旁边的大队长王长贵和两个民兵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他妈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敢拿刀跟人拼命的青山村活阎王吗?!
林清晏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到身后,大拇指轻轻一拨,将那把带血的折叠小刀收回袖口。
随后,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清冷的目光直视王长贵。
“王队长,刚才贺野的话您也听见了。”
“这野味是他送来抵我教他认字的学费。我用知识换取劳动报酬,这在文件里叫‘互助互学’。”
“请问,这算哪门子的投机倒把?”
王长贵本就被贺野刚才那副要杀人的疯狗样吓破了胆,现在林清晏主动递了台阶,他哪里还敢深究。
什么投机倒把,那也得有命管才行!
“啊……对!对对对!林知青说得有理!”
王长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顺坡下驴。
“这都是误会!互帮互学好啊,值得表扬!那啥,这赵知青我看是脑子糊涂了,乱报假案!你们俩,赶紧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拖走!”
两个民兵如蒙大赦,捏着鼻子架起还在呕吐的赵强,跟着王长贵脚底油般逃出了知青点。
破败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清晏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几步开外的贺野。
男人穿着件粗布褂子,胸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大片浅蜜色的结实胸膛。
“为了个蠢货,大清早在院子里杀人,你觉得你很威风?”
林清晏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看到贺野眼底那种同归于尽的疯狂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了。
这疯狗,做事从来不计后果!
真要是把赵强淹死在臭水沟里,吃枪子儿的就是他贺野!
“他骂你。”
贺野猛地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着林清晏。
“他还带人来踹你的门。老子没当场扭断他的脖子,已经算他命大。”
“我需要你替我出头吗?”
林清晏气结,白皙的眼尾因为动怒泛起了一抹薄红。
“你是觉得我处理不了一个赵强,还是觉得你那条命就这么不值钱,随便就被搭进去?!”
贺野愣住了。
他从林清晏的话里,捕捉到了因为他不懂爱惜自己而生出的、气急败坏的怒意。
“林老师……”
他想伸手去碰林清晏泛红的眼尾,却又顾忌着手上的脏污,只能硬生生忍住。
“你是不是……在心疼老子?”
林清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撇开视线。
“你少自作多情。我只是不想我的柴房门口变成凶案现场。”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夹杂着浓重水汽的狂风猛地卷进院子,吹得树枝疯狂摇晃。
“轰隆——!”
天际边,厚重的乌云如同翻滚的墨汁般压顶而来,紧接着,一声沉闷的惊雷在云层深处轰然炸响。
林清晏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还没下去。
他转身跨进门槛,反手抓住门框,冷冷地看着站在狂风中的高大男人。
“滚回去洗干净你的手。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这扇门半步。”
“砰!”
破旧的木门在贺野面前被毫不留情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