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贺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仅没恼,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反而燃起了更浓的兴味。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清晏泛红的耳廓上。
“林老师,这地方可不兴顶啊。真要是顶坏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指望了。”
林清晏耳根的薄红瞬间蔓延到了脖颈,镜片后的桃花眼气得泛起了一层水光。
“下流!松手!”
“行,我下流。”
贺野顺势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晏因为剧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的单薄胸膛,喉结重重地滚了滚,嘴角咧开一个匪气十足的笑。
“嫌我下流?那老子去干点正经事。你这腰太细了,摸着硌手,等老子弄点好东西给你补补。”
说罢,贺野没再给林清晏反驳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废院。
那高大悍利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只留下一阵被风卷起的荒草沙沙作响。
林清晏靠在冰凉的土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口那股乱窜的心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眼底恢复了清冷。
补补?
这穷乡僻壤的,连饭都吃不饱,他拿什么补?
只当是那疯狗随口胡诌的浑话罢了。
。。。
次日清晨。
青山村的晨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料峭寒意。
知青点的破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几声远处的鸡鸣。
林清晏起得很早,他穿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习惯性地拿起扫帚,推开了柴房门。
“吱呀——”
木门刚一拉开,林清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清冷的桃花眼微微睁大,视线死死地凝滞在门槛外的青石板上。
只见那满是灰尘的石板上,赫然放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和一只尾羽艳丽的野鸡。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晚贺野将他抵在墙角时,那双烫得吓人的眼睛,以及那句沙哑的“等老子弄点好东西给你补补”。
后山经常野兽出没,连村里最有经验的老猎户都不敢半夜进山。
可这疯狗……半夜真上山了?
林清晏那颗被防备和冷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仿佛被一只粗粝的大手毫无预兆地重重捏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哟,林大少爷,起这么早扫院子……卧槽!肉?!”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骤然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赵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死死盯着肥硕的兔肉,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林、林清晏……你哪来的这么多肉?!”
赵强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嫉妒而发着颤。
他已经大半年没尝过肉味了,每天除了红薯面糊糊就是剌嗓子的糙米。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成分不好的“黑五类”不仅分到了村小学的铁饭碗,现在连门口都能凭空掉下这么多肉?!
林清晏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目光冷冷地扫过赵强那张贪婪扭曲的脸,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赵强急红了眼,理智彻底被那堆肉香冲破。
他猛地伸出手,像饿狗扑食一样朝着地上的野兔抓去。
“大家都是一个知青点的同志,有肉就该平分!你一个人吃独食,你这是资本主义做派!”
就在赵强那双黑漆漆的手即将碰到兔肉的瞬间。
“啪!”
扫帚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在了赵强的手背上。
“啊——”
赵强惨叫一声,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背连连后退,疼得冷汗直冒。
“我再说一遍,别碰我的东西。”
林清晏的声音清冽如冰。
赵强看着林清晏那副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心里的嫉妒之火如同被泼了热油,轰地一声烧毁了所有的理智。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在那些处理得极好的野味上扫过,突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好啊……林清晏,你一个成分不好的臭老九,既没有猎枪,又不会下套,怎么可能弄到这么多野味?”
赵强指着林清晏的鼻子,咬牙切齿,五官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你肯定是在外面偷偷倒卖村里的集体财产,换了这些肉!你这是在搞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林清晏握着扁担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桃花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赵强见他没说话,以为是戳中了他的软肋,气焰瞬间嚣张到了极点。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放出了狠话。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公社大队部举报你!抓你个投机倒把的现行,我看你这回还怎么在青山村待下去!”
“去,现在就去。”
林清晏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微微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通往院门的路。
“公社大队部往东走两里地,需要我借你两毛钱雇个牛车,好让你跑得快点吗?”
赵强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噎得脸色铁青,指着林清晏鼻子的手抖得像筛糠。
“你……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林清晏,你死定了!投机倒把是要游街的!你给我等着!”
说罢,赵强像是生怕林清晏反悔把肉藏起来似的,捂着被抽肿的手背,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知青点的院子,直奔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院子里的动静早就惊醒了其他屋的知青。
几个男知青探出头来,目光一接触到地砖上那两只肥得流油的野兔和野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狂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可当他们触及到林清晏手里那根握得死紧的扫帚,以及他眼底仿佛淬了冰的寒意时,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
张赖子被活阎王踩碎下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谁敢在这个时候去触林清晏的霉头?
林清晏冷冷地扫了那群缩头乌龟一眼。
他弯下腰,单手拎起那两只沉甸甸的野兔和野鸡,转身走进了自己那间四面漏风的柴房,反手用脚勾上了门。
把猎物扔在门后,林清晏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贺野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宽大的手掌。
昨天那滚烫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手腕上。
林清晏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那颗早已在城里的批斗和背叛中冻结成冰的心,此刻就像是被一团粗粝的烈火强行包裹住,烫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蠢货。”
林清晏低声骂了一句,唇角却微不可察地抿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既然肉都送上门了,断没有浪费的道理。
林清晏从破木箱里翻出一把锋利的折叠小刀,这是他下乡前防身用的底牌。
他利索地烧了一锅开水,挽起白衬衫的袖子,动作利落地开始给野兔剥皮放血。
。。。
另一边,赵强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大队部的院子。
大队长王长贵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着高粱糊糊,被突然闯进来的赵强吓了一跳。
“大队长!王队长!出大事了!”
赵强扑到桌前,唾沫横飞,眼中闪烁着极其兴奋的恶毒光芒。
“我要举报!知青点的林清晏搞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王长贵眉头一皱,重重地放下搪瓷缸子。
“赵知青,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林知青刚接了村小学的班,你举报他投机倒把,有证据吗?”
“有!人赃并获!”
赵强激动得直拍大腿。
“我亲眼看见的!他柴房门口放着两大只野兔和一只野鸡!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黑五类,连后山在哪都摸不清,怎么可能打到野味?”
“肯定是他半夜溜出村,拿咱们大队的集体财产跟外头的盲流换的!这可是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大罪啊!”
王长贵一听有这么多肉,脸色也变了。
在这青黄不接的年月,几只肥野味可不是小事。
如果林清晏真的在搞投机倒把,那不仅知青点要遭殃,连他这个大队长都要跟着吃挂落。
“走!带上两个民兵,去知青点看看!”
王长贵不敢耽搁,抄起桌上的旱烟袋,叫上大队部的两个壮汉,跟着赵强气势汹汹地朝知青点赶去。
一路上,赵强兴奋得连手背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清晏被戴上高帽,在全村游街示众的凄惨模样,心里的嫉妒和憋屈终于得到了疯狂的宣泄。
“砰!”
知青点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赵强一脚踹开。
“林清晏!你个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