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你不躲我,嗯?”
沙哑低沉的尾音在逼仄的麦垛间回荡。
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又夹杂着一丝连贺野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与哀求。
林清晏的呼吸彻底乱了。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嗅觉变得无比敏锐。
那股浓烈的、属于泥土的腥气,混合着贺野身上特有的滚烫汗味,铺天盖地地将他包裹。
但在这股气息中,林清晏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铁锈般的、刺鼻的血腥味。
“你手怎么了?”
林清晏猛地偏过头,躲开贺野几乎要擦过他嘴唇的鼻尖。
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你刚才去干什么了?哪来的血味!”
贺野浑身一僵。
原本摩挲着林清晏眼尾的指腹猛地顿住。
他像是做错了事被抓包的恶犬,下意识地想要把手缩回来,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没干什么。”
贺野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死死箍住林清晏纤细的腰身,将人往自己滚烫的胸膛上按。
“一点小伤,死不了。”
“贺野!”
林清晏是真的动了怒。
他用力挣动了一下,膝盖不小心撞上了贺野结实的大腿。
“你是不是又去惹事了?你大半夜不睡觉,满身是血地跑过来,你去报复刘金花了是不是!”
贺野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黑暗中,那双狭长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在夜色中燃烧的野火。
“是又怎么样?”
贺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强势地往前顶了一寸。
那具悍利紧实的身躯几乎将林清晏完全嵌进了麦垛里。
“她骂你下贱,骂你狐狸精!老子没去把她的嘴撕烂,只是拔光了她的菜地,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你疯了!”
林清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隐忍了一整天的疲惫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这样做是在保护我吗?你这是在把我们俩往死路上逼!”
“我就是疯了!”
贺野突然低吼出声。
那只沾着血和泥土的大手不管不顾地捧住了林清晏的脸颊。
粗糙的掌心摩挲着林清晏细腻的皮肤。
滚烫的温度混合着黏腻的血液,烫得林清晏浑身一哆嗦。
“林清晏,你摸摸看!”
贺野一把抓起林清晏冰凉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左胸膛上。
隔着单薄的粗布短褂,那里的心跳快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它为了你,跳得快要炸了!你嫌弃我也好,怕我也好,老子就是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掌心下那炽热而狂暴的心跳,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清晏一直以来苦心维持的冰冷面具上。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虚情假意,见惯了人走茶凉。
在他跌落云端、背负着沉重背景下乡时,所有人都避他如蛇蝎。
只有这个全村人眼里的活阎王、不要命的疯狗,会因为别人骂他一句,就不顾一切地去替他出头。
哪怕满手是血,也要在深夜里堵着他,只为了求一个不被躲避的资格。
林清晏的心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直冲鼻腔。
但他不能。
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他是一个连明天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敢去招惹这样一个热烈鲜活的生命。
“放手。”
林清晏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极力压抑着情绪,连带着身体都绷得死紧。
“我不放!”
贺野的呼吸急促。
他低下头,干裂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林清晏的耳廓。
“林老师,我护着你。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指头,我贺野拿命跟他拼!”
“我不需要你的命!”
林清晏猛地抬高了声音。
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一把揪住贺野的衣领。
由于用力过猛,细框眼镜顺着鼻梁滑落了一半,露出那双通红却决绝的桃花眼。
“贺野,你给我听清楚。”
林清晏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是下乡接受改造的,我的成分烂透了!你跟我扯上关系,不仅保不住我,还会连累你自己!”
黑暗中,贺野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以为凭你那点蛮力,就能对抗公社,对抗大队吗?”
林清晏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精准地捅进贺野最自卑的软肋。
“你连字都不认识,你连自己的盲眼奶奶都快养不活,你拿什么来护我?拿你那条不值钱的烂命吗?!”
空气在这一刻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过麦垛发出的沙沙声,和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
贺野高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
那双死死箍着林清晏腰身的手臂,一点点地、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林清晏的话太狠,太毒,几乎将他捧出来的一颗真心踩在脚下碾碎。
可就在林清晏以为他终于要放弃的时候,贺野却突然发出一声低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是,我没文化,我成分好不到哪去,我是条烂命。”
贺野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低下头,像一头濒死的野兽,一口咬住了林清晏颈侧那块脆弱的皮肤。
“嘶——”
林清晏痛呼出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贺野会突然发难。
贺野没有用力咬破,只是用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在那片肌肤上惩罚性地舔舐。
“贺野!你干什么!滚开!”
林清晏这下是真的慌了。
颈侧传来的酥麻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种属于成年男人的、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
“你嫌弃我没本事……”
贺野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林清晏的锁骨处。
他的大手猛地往上一滑,死死掐住了林清晏不盈一握的后腰。
“那我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那只沾着血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强硬地探入了林清晏单薄的衬衫下摆。
粗糙的指腹直接贴上了他腰间细腻微凉的肌肤。
林清晏猛地曲起膝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顶向贺野的小腹。
贺野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一丝力道。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林清晏像是一只受惊的白鹤,猛地推开面前这具滚烫如火炉般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