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
贺野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阵低哑的笑,
笑声越来越大,在狭小的柴房里回荡。
贺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力一拽。
林清晏整个人往前扑,鼻尖重重撞上贺野坚硬的胸膛,疼得他闷哼出声。
“你放手!”林清晏用力推拒。
贺野单臂箍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住林清晏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林清晏。”贺野咬着牙,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真当我是个傻子?”
林清晏别过脸。
贺野手劲加大,硬生生把他的脸扳回来。
“你嫌弃我大字不识?你嫌弃我是村霸?”
贺野盯着他。
“你撒谎。”
“我没有!”
林清晏迎上他的目光。
“你放开我!你个疯子!”
“我是疯子。“贺野点头,“我就是疯了才会被你骗!”
林清晏的手在床铺上乱抓,手指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是刚才掉落的那把剪刀。
他一把攥住剪刀,刀尖对准了压下来的贺野。
“别过来!”
“你出去,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贺野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剪刀的刀刃。
“你干什么!”林清晏惊呼出声。
贺野用力一扯,锋利的刀刃割破了他的掌心。
鲜血涌了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滴。
林清晏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贺野把剪刀远远地扔到一边。
“你疯了!你手流血了!”
林清晏想去查看他的伤口。
贺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这点血算什么。”
贺野盯着他。
“比不上你拿话扎我的心疼。”
没等林清晏爬起来,贺野一条腿跪上床,直接压住林清晏的双腿。
“你干什么!滚下去!”
贺野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往上一折,死死按在枕头两边。
“白天在晒谷场。”
贺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春桃往我身上贴,你走得那么快干什么?”
“我没有!”林清晏咬牙。
“你连头都不敢回,你走得跌跌撞撞,你那是逃!”
“你少自作多情。”林清晏喘着气,“我说了,你们是天作之合。”
“放你娘的屁!”贺野怒吼,
“老子恶心透了那个女人!她身上的味儿熏得我想吐!”
“你看不出来我烦她?你还把我往她怀里推!”
“这跟我没关系。”林清晏偏过头。
“没关系?”贺野空出一只手,捏住林清晏的脸颊,逼他转过头来。
“你敢说你看到她碰我的时候,你心里不难受?你敢说你没吃醋?”
“没有。”林清晏回答得斩钉截铁。
贺野看着他,看了很久。
“林清晏,你躲我,不是因为嫌弃我。”贺野突然压低声音,“你是因为怕连累我。”
林清晏呼吸停滞,心脏狂跳。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清晏大声反驳,“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贴金?” 贺野冷笑。
“你是个黑五类,你家里出事了,你怕跟我扯上关系,全村人批斗你的时候,连带着把我也拉下水。”
“你以为我不知道?”贺野胸膛起伏。
“从你来青山村第一天,村里那些长舌妇就在背地里嚼舌根,说你成分不好,说你早晚要被拉去游街。”
林清晏眼眶发酸,他用力闭上眼睛。
“你放开我,你喝醉了。”
“我没醉!”
贺野捏住他的下巴。
“林清晏,你看着我,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有!”林清晏睁开眼。
“没有?”贺野突然低头,额头狠狠抵住林清晏的额头。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林清晏,你没心,下乡第一天,全村人都躲着我,你为什么要给我递手帕?”
“我那是……”
“你别告诉我是你手滑!”贺野打断他。
“贺强那个老畜生拿刀砍我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冲出来拦着!你还拿刀指着他!”
贺野的声音哑得厉害。
林清晏说不出话。
“你说话啊!”
贺野摇晃着他的手腕。
“你敢说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清晏被他晃得头晕,他知道今天不把话说绝,贺野绝对不会放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着贺野红透的眼睛。
“我那是可怜你。”
林清晏一字一顿地说。
贺野动作停住。
“我看你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林清晏继续说。
“你爹打你,村里人骂你,你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同情你,这跟感情没关系,换做是村里随便一条挨打的野狗,我也会扔块骨头。”
这番话说得极重,像刀子一样扎进贺野的心窝。
“好,可怜。”
贺野笑了一声,他猛地松开林清晏的手腕。
林清晏刚要起身,贺野一把抓住他的衬衫领口,用力一撕。
脆弱的布料被撕开一条大口子。
林清晏冷白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
“你疯了!”
林清晏大惊失色,他抬手去推贺野。
贺野抓住他的手,反剪到背后,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下来。
贺野带血的手指抚上他的锁骨,鲜血染红了林清晏冷白的皮肤,触目惊心。
“你别碰我……”
林清晏的声音发抖。
“嫌我脏?”
贺野凑近他的耳朵,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贺野,你冷静点,我们有话好好说。”
林清晏试图讲道理。
“好好说?我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
贺野咬住他的耳垂。
“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的?”
贺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白天干活,满脑子都是你。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也是你。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村里乱转,就为了能偷偷看你一眼。”
林清晏别开脸,不去看他。
贺野把脸埋进林清晏的颈窝,牙齿磨着那块软肉。
“既然你可怜我,那就可怜到底。”
“放开!贺野你个王八蛋!”
林清晏破口大骂。
他平时的清冷修养全没了,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疯子踹下去。
贺野根本不理他,粗糙的大手顺着他撕开的衣领探进去。
掌心带着厚厚的茧子,刮擦着林清晏的皮肤,引得林清晏阵阵战栗。
“你敢碰我,我杀了你!”
林清晏屈起膝盖去顶贺野。
贺野用腿压住他的膝盖,身体紧紧贴着他。
“你嘴上说不要,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你抖什么?”
贺野嘲笑他。
林清晏恼羞成怒,他猛地抬头,一口咬在贺野的肩膀上。
他咬得很重,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
贺野不觉得疼,反而觉得兴奋。
“你咬,你多咬几口,最好在我身上留下印子,让全村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贺野满不在乎地说。
“你杀,你现在就杀了我。”
贺野抬起头,眼里满是偏执的疯狂。
“死在你身上,老子认了。”
林清晏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扭曲的脸,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打不过贺野,力气差得太多。
贺野低头去寻他的唇,林清晏拼命躲闪,贺野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下巴上。
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侵略性。
“清晏……清晏……”
贺野一边胡乱地亲着,一边含糊不清地叫他的名字。
“放开我……”
林清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贺野动作一顿,他抬起头。
借着月光,他看到林清晏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那滴泪顺着林清晏冷白的脸颊滚落,砸在贺野按着他的手背上。
滚烫。
像一滴烧红的铁水,直接烫穿了贺野的皮肤。
“贺野,你闹够了吗?”
“你说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说你不在乎成分,你说你什么都不怕……”
林清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可是我在乎啊。”
贺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带血的掌心。
“你以为我是什么清高的人吗?你以为我躲着你,是因为嫌弃你?”
林清晏仰起头,逼着自己把心底最血淋淋的伤疤撕开。
“贺野,我爸妈现在还在大西北的农场里受苦,生死未卜!
我连给他们写封信都不敢,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是他们被按在泥地里践踏的画面!”
林清晏的声音终于染上了无法压抑的哽咽,他纤瘦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冷白的脖颈上青筋微凸。
“我主动申请下乡,我像个逃兵一样躲到这个偏远的青山村,我装聋作哑,我忍气吞声……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在这里跟你谈什么风花雪月的感情!”
贺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人,心口像是被活生生剜去了一块肉,冷风呼啸着灌进去。
“我只想活着。”
林清晏死死盯着贺野的眼睛。
“只有活着,我才有机会等到政策好转的那一天;只有活着,我才能去找我的父母;只有活着,我才有可能重新考上大学,回到原本属于我的世界!”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扇破败漏风的窗户,指着外面黑漆漆的夜色。
“而你说的那些不顾一切的感情,对我来说就是催命符!它除了会连累我被拉去游街,除了会让我活不下去,没有任何用处!”
贺野眼眶红得滴血,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
林清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崩溃强行压下。
“如果我做过的那些事,让你产生了不该有的误会……”
“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林清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重重地砸碎了贺野仅存的幻想。
“贺野,请你,让我好好活着。”
贺野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寂静的柴房里,只剩下男人压抑到极致的粗重喘息声,像是一头濒死野兽的哀鸣。
良久,贺野缓缓站起来,转身跃出那扇敞开的后窗,隐入了浓重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