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哑的抽气声。
熟睡中的贺野被这动静惊醒。
两人本就贴得极近,这一勒,林清晏单薄的胸膛直接撞上了贺野硬邦邦的胸肌。
更要命的是,林清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那件青色布衫的盘扣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大半。
冷白如玉的肌肤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贴着男人滚烫粗糙的皮肤。
“贺野!你放肆!”
林清晏脑子里“嗡”地一声,耳根瞬间红透了,连带着那张清冷苍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抹羞愤的薄红。
他挣扎着想要往后退,可腰上那条粗壮的手臂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醒了?”
贺野半阖着眼,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垂下眸子,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林清晏敞开的领口处。
那冷白的锁骨上,还残留着昨晚他用冷水毛巾擦拭时留下的淡淡红痕。
贺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困意瞬间被一抹暗沉的侵略性取代。
“你……你看什么!把手松开!”
林清晏被他那狼一样的眼神盯得浑身战栗,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拢起衣领。
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撕成条状的旧背心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刺儿菜药味。
他的动作僵住了,昨晚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里拼凑。
滚烫的额头、冰凉的毛巾、被撬开的牙关。
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拍。
“看你有没有烧傻。”
贺野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箍在他腰上的手,单手撑着木板床坐了起来。
宽阔结实的后背挡住了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将林清晏整个人笼罩在他极具压迫感的阴影里。
贺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笑。
“林老师,昨晚可是你主动往我怀里钻的,扒都扒不下来,现在烧退了就不认账了?”
“你胡说!”
林清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清冷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汽。
“明明是你半夜闯进我的房间,还……还解我的衣服!”
“我不解你衣服怎么给你降温?真让你烧成个傻子?”
贺野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发白的嘴唇。
“还有你这手,要是不上药,今天这双手就得废了。你就是这么糟践自己的?”
林清晏垂下眼睫,避开了贺野灼热的视线。
他知道贺野是为了他好,可越是这样,他心底的恐慌就越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不需要。”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重新披上那层冷漠的伪装。
“贺野,我的死活与你无关,你做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是负担。”
“行。林清晏,你真行。”
贺野冷笑了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破褂子,胡乱套在身上。
他大步跨出柴房,反手“砰”地一声砸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巨大的摔门声震得墙皮直掉,也彻底震碎了柴房里最后一丝温度。
林清晏苦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双手,眼眶酸涩得发疼。
。。。
外面的日头渐渐升高。
林清晏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正准备下床去水井边洗漱。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
那扇刚被摔上不久的破木门,又被推开。
高大挺拔的身影再次挡住了门口的光。
贺野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个粗瓷海碗。
碗里升腾起袅袅的热气,在初夏的光晕里打着转。
“你还回来干什么?”
林清晏别过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说过,我不需要……”
“不需要什么?”
贺野大步跨到床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他将海碗搁在床头的木桌上。
那是一碗熬得极其浓稠的小米粥,上面还飘着几滴金黄的香油。
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碗粥简直奢侈得让人眼晕。
贺野的手指被烫得通红,他却像没事人一样,随手在粗布裤腿上蹭了两下,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
“林清晏,你就算要跟我划清界限,也得先有命活着。”
贺野轻声细语地哄着,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锁着林清晏苍白的脸。
“烧了一整夜,你肚子里空得连酸水都没得吐了吧?”
“我不饿。”
林清晏垂下眼睫,双手死死攥着被角。
那浓郁的米香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他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脆弱。
“你端走,我不会吃你的东西。”
“行,你不饿。”
贺野点点头,端起那碗粥,作势就要往外走。
“那我去倒了喂村口的野狗。”
林清晏呼吸一滞,看着那碗热腾腾的粥,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挣扎。
在这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乡下,一碗香油小米粥有多珍贵他比谁都清楚。
“咕噜噜——”
声音不大,但在逼仄的空间里却清晰可闻。
林清晏那张清冷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红晕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和耳根。
他恨不得立刻在墙上挖个洞钻进去,双手死死捂住肚子,羞愤得连嘴唇都在发颤。
“噗——”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闷笑。
贺野重新坐回床沿,胸膛因为憋笑而微微震动着。
“不是不饿吗?”
贺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林老师,你这肚子可比你这张嘴诚实多了。”
“贺野!”
林清晏恼羞成怒,猛地抬起头瞪着他,眼眶因为羞愤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出去!别在这里看我的笑话!”
他挣扎着想要去推贺野,可那双被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刚一动,就扯到了伤口。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乱动!”
贺野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抗拒,语气却放柔了。
“再乱动,伤口又得裂开。”
他端起那碗粥,用粗糙的指腹试了试碗壁的温度,刚好不烫嘴。
“喝了。”
贺野舀起一勺浓稠的小米粥,递到林清晏紧闭的唇边,眼神像狼一样锁着他。
“别逼我用强的。”
林清晏死死咬着牙关,偏过头不看他,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行,不喝是吧?”
贺野冷笑了一声,突然将碗重重搁在桌上,站起身来。
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逼近。
“那我只能端着这碗粥,去院子里大声喊,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咱们村最清高的林知青,是怎么求着我这头疯狗喂他吃饭的。”
“你敢!”
林清晏猛地转过头,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贺野是个混不吝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如果真让他去外面闹,自己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看我敢不敢。”
贺野俯下身,双手撑在林清晏身侧,将人死死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清晏的鼻尖上,带着一丝无赖的痞气。
“喝不喝?嗯?”
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林清晏最终败下阵来。
他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贺野见好就收,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再次递到林清晏唇边。
林清晏睫毛轻颤,微微张开干涩的嘴唇,将那勺温热的粥含了进去。
浓稠的米香顺着食道滑入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久违的暖意。
“慢点,没人跟你抢。”
贺野喂得极有耐心,每一勺都要吹到温度适宜才送过去。
林清晏全程低垂着眉眼,不敢去看贺野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灼热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的嘴唇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侵略感。
很快,碗底就见了空。
林清晏咽下最后一口粥,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擦嘴角,却忘了自己的双手还被包扎着。
粗糙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
贺野用带着粗茧的拇指,轻轻地擦过林清晏的唇角,将那一丝残留的米汤抹去。
林清晏浑身一过电,猛地往后缩去,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躲什么?”
贺野收回手,将指腹上那点水渍随意地抹在裤腿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站起身,端起空碗,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外的光。
“好好养伤,今天哪儿也别去。”
“大队长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这几天不用下地。”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沉重有力地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清晏才像是被人抽干了浑身的力气。
他脊背一软,无力地靠在粗糙的墙壁上。
胃里的小米粥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熨帖着他酸痛战栗的骨缝。
林清晏眼皮越来越沉,再睁开眼时,柴房里已经是一片昏暗。
他撑着木板床坐起身,脑子虽然还有些昏沉,但身上的温度已经退了下去。
林清晏摸索着去拿床头的火柴盒。
伴随着“刺啦”一声微响,一簇微弱的橘黄色火苗跳跃起来,点亮了桌上那盏破旧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逼仄的柴房里晕染开来。
林清晏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桌面,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在那个粗瓷海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片洗得干干净净的宽大桐树叶。
而树叶上,静静地躺着两个白胖圆润的煮鸡蛋。
鸡蛋外壳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热。
在这靠工分换口粮的青山村,家家户户的鸡屁股那都是全家人的“银行”。
一个鸡蛋能换盐、换火柴。
哪怕是过年过节,村里人也舍不得一口气煮两个白水蛋吃。
贺野那个家徒四壁的破院子,他不是没见过。
这两颗鸡蛋,恐怕是那头疯狗拿命换来的精细东西。
“你到底图什么……”
林清晏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