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点!林老师,别回头!”
林清晏被那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着,脚下的泥水溅在裤腿上。
冰冷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下来,却浇不灭他此刻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火。
风声、雨声、雷声,在耳边疯狂交织。
林清晏却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痛快过。
那些压在身上的沉重枷锁,那些“黑五类”的屈辱,那些被周明威胁时的绝望和窒息,
仿佛都在这场酣畅淋漓的狂奔中,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林清晏喘息着,声音被风雨撕碎。
“贺野……”
贺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拉着他往前冲。
“留着力气!前面有个破山神庙,去那躲躲!”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上后山半山腰,终于一头扎进了那座年久失修的破山神庙里。
砰的一声。
贺野反手将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重重关上,用一根粗壮的顶门棍死死抵住。
外头狂风暴雨的呼啸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庙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道闪电劈过时,才能勉强看清彼此狼狈的模样。
林清晏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头,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滴。
贺野也好不到哪去。
他赤着精壮的上半身,浅蜜色的肌肉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水光。
胸肌和腹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像一头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野豹子。
两人在黑暗中剧烈喘息着,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林清晏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轻笑,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
贺野愣了一下,猛地转过头。
他借着外面时不时闪过的电光,死死盯着靠在墙边的青年。
林清晏清冷的眉眼在此刻彻底舒展开来。
他眼底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反而在雨水的冲刷下透着一股鲜活的亮光。
他笑得肩膀微微发颤,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生动的红晕。
“你笑什么?”
林清晏喘了口气,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笑你……”
“笑你像个土匪。你刚才套他麻袋的样子,太熟练了。”
贺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嘴角也跟着咧开了一个痞气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本来就是青山村的恶霸,打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算什么?”
贺野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痛快了没?”
林清晏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心脏不可抑止地漏跳了一拍。
“痛快了。”
贺野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沉闷的震颤。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破庙的角落,熟练地从神台下面翻出一堆干草和碎木柴。
“这地方我以前打猎遇到大雨常来,存了点干柴。”
贺野一边解释,一边从裤兜里摸出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火柴。
刺啦一声。
一簇温暖的火苗瞬间跳跃起来,驱散了破庙里的黑暗与寒冷。
贺野利索地生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映红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硬朗野性的脸。
贺野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柴,转头看向还贴着墙根站着的林清晏,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过来烤火。”
林清晏此刻冻得嘴唇发紫,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件单薄的布衫被雨水彻底浇透,贴在身上,勾勒出青年清瘦却柔韧的腰线。
领口处因为刚才周明的撕扯,崩掉了两颗盘扣,露出一大片冷白如玉的锁骨和胸膛。
贺野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眼神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撇开视线,盯着跳跃的火苗。
他的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脱了。”
贺野粗着嗓子开口。
林清晏愣了一下,原本冻得发白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什么?”
贺野转过头,眼神凶狠却又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躲闪。
他一把扯过旁边神台上的一块还算干净的破布,扔到林清晏怀里。
“我让你把湿衣服脱了!”
“你他妈本来就发着烧,再穿着这身湿皮,明天老子就得直接给你挖坑出殡!脱了搭在木架子上烤干,用这个先裹着!”
林清晏抱着那块破布,咬了咬下唇。
他知道贺野说得对,再这么冻下去,他肯定会病倒。
他背过身去,手指有些僵硬地解开剩下的盘扣,将湿透的布衫褪了下来。
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在寂静的破庙里被无限放大。
林清晏将湿衣服搭在贺野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用那块破布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这才慢吞吞地挪到火堆旁坐下。
温暖的火光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意。
林清晏隔着跳跃的火苗,看向坐在对面的贺野。
男人的上半身完全赤裸着,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哪怕是坐着,那股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也扑面而来。
林清晏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贺野那块块分明的腹肌上,脑海里却毫无预兆地闪过刚才在贺家院子外看到的那一幕。
李春桃那件惹眼的碎花衬衫。
她扭着腰肢走进去的背影。
那扇重重关上的破木门。
还有……瞬间熄灭的煤油灯。
原本被狂奔的痛快压下去的酸涩感,此刻就像是被火烤沸了的酸梅汤,咕噜咕噜地在胃里翻腾,一路酸到了鼻尖。
林清晏原本被火光烤得微红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垂下眼睫,盯着火堆里噼里啪啦爆开的火星,声音清冷得像结了冰。
“你不是在家里喝骨头汤吗?跑出来干什么?”
贺野正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对面突然变了脸的青年。
刚才明明还笑得那么好看,怎么一眨眼又变回那个浑身是刺的林知青了?
“什么骨头汤?”
贺野一头雾水。
林清晏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眼底却红了一圈。
“装什么傻。”
“春桃嫂子不是特意打扮了去给你送汤吗?孤男寡女,连灯都关了,贺野,你大半夜丢下人家跑出来,就不怕人家寒心?”
这话一出,破庙里的空气瞬间死寂。
贺野愣愣地看着林清晏,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春桃?送汤?关灯?
贺野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清晏那副眼尾发红、死死咬着嘴唇的倔强模样。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突然像烟花一样在脑子里炸开。
贺野扔掉手里的树枝,猛地站起身。
高大的身躯瞬间在林清晏身上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林老师……”
他大步绕过火堆,一把攥住林清晏纤瘦的手腕,将人逼得后背紧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你看到李春桃去我家,所以你跑了?!”
林清晏被他逼得无路可退,手腕被捏得生疼。
那股熟悉的恐慌和莫名的委屈同时涌了上来。
“放手!”
“我去哪关你什么事!你去找你的春桃嫂子啊!”
贺野猛地俯下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我不找她!”
贺野的另一只手猛地捏住林清晏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青年清冷的眉眼上。
“林清晏,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你他妈是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