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你还要躲在屋里装死到什么时候?大家都在院子里干活准备聚餐,就你一个人躲清闲是吧!”
尖锐刺耳的男声伴随着“砰砰”的粗暴砸门声,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知青点清晨的宁静。
逼仄昏暗的柴房内,林清晏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昨晚那场荒唐又让人窒息的拉锯战,让他整整大半夜都没能合眼。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全都是月光下男人贲张野性的背肌。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心底那股还没完全平息的悸动压了下去。
他伸手拿起床头那副细框眼镜戴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眸瞬间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疏离。
他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清晨带着几分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七八个知青正围在灶台旁。
今天大队里发了点粗粮,大家难得凑了点钱票,去镇上割了半斤肉沫,准备包顿饺子改善一下伙食。
此刻,站在林清晏门前大呼小叫的,正是平时跟在赵强屁股后面唯命是从的男知青,孙斌。
“喊什么?”
林清晏目光冷淡地扫过孙斌那张写满刁难的脸,声音清冽得像是山涧里的泉水,没有一丝温度。
“今天轮到我休班,大队都没有安排我的工分任务,我为什么不能在屋里休息?”
孙斌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噎了一下,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你少拿休班说事儿!”
孙斌恶狠狠地瞪着他,指着灶台的方向大声嚷嚷。
“今天知青点集体聚餐,每个人都得出钱出力!你倒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怎么着,等着我们把饺子煮熟了端到你床头喂你吃啊?”
“就是啊林知青,咱们都是一块儿下乡的同志,怎么就你一个人这么娇贵?”
旁边正在和面的女知青刘红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接了腔。
她早就看林清晏不顺眼了,明明大家都是下乡来吃苦的,凭什么林清晏哪怕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衬衫,也依旧是一副纤尘不染、高高在上的清高模样?
林清晏没有理会刘红的酸言酸语。
他走到水井旁,拿起自己的搪瓷盆和毛巾,有条不紊地开始洗漱。
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既然是集体聚餐,我自然会出我那份钱票。”
林清晏拿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转身看向孙斌。
“我那份要出多少,你直说就是,用不着在这里指桑骂槐。”
孙斌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立刻大声说道。
“行啊!这次买肉买白面,一共花了两块五毛钱和半斤肉票。咱们知青点现在一共八个人,算下来每个人要出三毛钱和半两肉票。不过——”
孙斌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阴狠地盯着林清晏。
“你得交双份!也就是六毛钱和一两肉票!”
林清晏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凭什么?”
“凭什么?”
孙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音量,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你还有脸问凭什么?要不是你心思歹毒,勾结村里的人陷害赵强,赵强现在能被大队长罚去挑大粪、扫牛棚吗?”
孙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赵强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他那份钱票,理所应当由你这个罪魁祸首来补上!大家说对不对!”
院子里的其他知青面面相觑。
虽然没人敢大声附和,但看向林清晏的眼神里都透着几分冷漠和看好戏的意味。
在这个年代,钱票可是命根子。
能有人当冤大头多出钱,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林清晏看着眼前这群曾经在同一辆拖拉机上谈笑风生、如今却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面目可憎的“同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讽的冷笑。
“孙斌,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赵强为什么被罚去挑大粪,昨天在大队部,老校长和大队长已经查得一清二楚。是他自己心思龌龊,捏造事实诬告我在先,企图勒索我的回城名额在后。”
“怎么,大队长亲自下的处罚决定,你孙斌是有意见?还是说,你想去公社举报大队长处事不公?”
“你——你少拿大队长来压我!”
孙斌脸色一变,明显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强词夺理。
“就算赵强有错,大家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你下手也太狠了!你敢说你没让那个活阎王贺野在背后帮你撑腰?”
提到贺野的名字,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刘红立刻停下了手里和面的动作,眼神里闪烁着嫉妒与鄙夷交织的光芒,尖酸刻薄地开了口。
“哟,孙斌你可少说两句吧!人家林知青现在可是有大靠山的人了。谁不知道青山村那个没人敢惹的疯狗贺野,现在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啊?”
刘红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林清晏,语气里满是恶意的揣测。
“林清晏,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一个城里来的尖子生,手段倒是挺高明啊。连贺野那种杀人不眨眼的二流子都能被你哄得服服帖帖的。”
“也不知道你背地里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本事,才让人家这么死心塌地地护着你?”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都在往林清晏身上泼脏水,暗示他作风不正,靠着出卖色相来换取庇护。
换做是一般的知青,听到这种侮辱名节的话,恐怕早就羞愤欲绝、方寸大乱了。
但林清晏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落在他的细框眼镜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光芒。
他那张清隽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跳梁小丑般的悲悯。
“刘红,你的思想觉悟真的需要重新去大队部学习一下了。”
林清晏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压迫感。
“贺野同志路见不平,制止了赵强对我的人身攻击,这叫见义勇为。昨天大队长和民兵同志都已经定了性。”
“你现在一口一个‘疯狗’、‘二流子’,是在质疑大队干部的判断,还是在否定见义勇为这种高尚的品德?”
“我……”
刘红被他这顶大帽子扣得脸色煞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清晏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目光一转,犹如实质般冷冷地刺向孙斌。
“至于你,孙斌。”
林清晏往前迈了一步,清瘦挺拔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气场,逼得孙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赵强咎由自取,他的钱票,我一分都不会出。不仅如此,今天的聚餐,我也不参加了。”
林清晏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和一两粗粮票,那是他原本准备交的份子钱。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钱票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怕吃了你们包的饺子,会反胃。”
“林清晏!你别给脸不要脸!”
孙斌看着林清晏这副油盐不进、高高在上的样子,心底的那股邪火彻底压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在整个知青点面前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把手里的破抹布狠狠地砸在灶台上。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清高的大少爷呢?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你要是不把赵强那份钱补上,信不信我今天让你在这个知青点待不下去!”
孙斌一边怒吼,一边气急败坏地大步冲向林清晏。
他仗着自己身宽体胖,直接伸手就去抓林清晏的衣领,企图用武力逼迫对方就范。
“你想干什么?动手吗?”
林清晏眼神一厉,身体敏捷地往旁边一侧,躲开了孙斌粗暴的拉扯。
“老子今天就动手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