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贺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你别跟我开玩笑。我身上脏,而且我还发着烧,会过给你的。我就睡地上,地上凉快,对伤口好。”
说着,他慌乱地低下头,加快了手里铺席子的动作,
仿佛那块散发着霉味的烂泥地,才是他这种烂命一条的盲流该待的地方。
“贺野。”
身后传来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贺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林清晏竟然掀开了身上那床薄薄的破棉被,双手撑在床板上,
拖着裹满纱布的脚,作势就要往床下挪。
“你干什么?!”贺野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按住了林清晏的肩膀,将人死死按回了床铺里。
“你疯了?!脚不要了是不是?!”
贺野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清晏苍白的脸上。
林清晏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仰起头,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倔强和强势。
他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底倒映着贺野惊慌失措的脸。
“既然你觉得地上凉快,对伤口好,那我也睡地上。”
林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反正我这双脚也烂了,再沾点泥水发炎化脓,大不了就是截肢,也死不了人。”
“林清晏!”贺野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青年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好……我上,我上去。”
贺野败下阵来,高大的身躯颓然地佝偻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颤音,
“你别动,我求你,你别乱动。”
林清晏看着他这副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心疼。
他缓缓靠回剥落的土墙上,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身侧那点可怜的空位。
“脱了。”
贺野愣了一下,顺着林清晏的视线低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半身还穿着那条在泥水里滚透了的粗布裤子。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背对着林清晏,三下五除二地解开裤腰带,
将那条沉甸甸的湿裤子褪了下来,随手扔在了角落的泥地上。
此刻的贺野,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洗得发白的平角大裤衩。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男人那极具爆发力的倒三角身材展露无遗。
宽阔的肩膀,壁垒分明的腹肌,以及那双因为常年干重活而充满野性力量的长腿。
哪怕后背缠满了刺目的白纱布,也掩盖不住这具身体里蕴含的、犹如雄狮般的狂野荷尔蒙。
贺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上刑场一样,僵硬地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抬起一条腿,跪在了床沿上。
一米二的单人木板床,平时林清晏一个人睡都嫌局促,
此刻要塞下两个成年男人,其中一个还是身高将近一米九、肩宽背阔的糙汉,简直是天方夜谭。
贺野根本不敢往里挤,他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林清晏那双脆弱的脚,或者弄脏林清晏身上哪怕一寸干净的皮肤。
他只能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侧着身子,大半个后背和一条腿都悬空在床沿外,
只用手肘和另一条腿死死撑住床板的边缘,僵硬地“挂”在床边。
“我好了。林老师,你睡吧。”
贺野背对着林清晏,脸朝向外面的黑夜,声音紧绷得像是一根快要崩断的琴弦。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和狂风拍打着破木窗的呼啸声。
林清晏平躺在床的内侧,双眼看着漏雨的屋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多了一个巨大的热源。
贺野发烧了,体温高得吓人。哪怕两人中间还隔着十几公分的距离,
那股滚烫的热浪依旧源源不断地辐射过来,将林清晏清冷的周身空气都烘烤得燥热起来。
空气中,除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还多了一种属于成年男性的、浓烈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雄性气息。
林清晏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男人紧绷的后背上。
那个悬空的姿势,不仅会让刚缝合的伤口承受巨大的撕扯力,更是对体能的极限考验。
这头蠢狗。
林清晏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那点残存的清冷和矜持,在贺野这般不要命的隐忍面前,彻底溃不成军。
“贺野,转过来。”
黑暗中,林清晏的声音再次响起,
贺野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肘在床板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我……我这样挺好的,转过去会挤到你。”
贺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让你转过来。”林清晏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后背上的伤口如果因为拉扯再崩裂一次,我今晚绝对不会再给你上药。”
贺野最怕林清晏生气,闻言只能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当他宽阔的胸膛终于面向林清晏时,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床实在太小了。
贺野哪怕已经极力往后仰,他那滚烫的胸膛,依然不可避免地擦过了林清晏的手臂。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一声震天动地的惊雷。
狂风猛地灌进屋子,桌上那盏如豆的煤油灯“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狭小的柴房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林清晏能清晰地听见贺野那粗重得犹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狂野气息,
甚至能感觉到男人滚烫的呼吸,正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地喷洒在自己的颈窝里。
太近了。
近到只要林清晏稍微动一下,就能撞进男人宽阔结实的怀抱里。
贺野此刻的情况比林清晏糟糕百倍。
他浑身发烫,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动作传来钻心的剧痛,
但这种痛楚,却远远比不上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折磨。
黑暗中,属于林清晏身上那股清冷淡雅的皂香,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缠绕。
那是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哪怕在梦里都不敢轻易亵渎的味道。
而现在,这个味道的主人,就躺在他的身边,和他盖着同一床破烂的被子,呼吸交缠。
贺野的喉结疯狂滚动,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体内那股即将如火山喷发般的邪火。
可是没用。
男人最原始的本能,在极度的渴望面前,根本不受理智的控制。
贺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变化。
他惊恐地想要往后退,哪怕掉下床去摔个半死,也不能让林清晏发现他的肮脏和龌龊。
可他刚一动弹,半个悬空的身子就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直地往床下栽去。
“小心!”
黑暗中,一双微凉、纤细却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贺野滚烫的手臂,用力将他往里一拽。
贺野猝不及防,高大沉重的身躯顺着那股力道,重重地砸回了床上。
因为惯性,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向了林清晏。
“唔……”林清晏发出一声闷哼。
贺野吓得肝胆俱裂,慌乱地想要撑起身体:“对不起!有没有压到你的脚?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下去……”
“别乱动。”
林清晏强忍着胸口被撞击的酸痛,双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顺势滑到了贺野结实的腰侧,用力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毫无缝隙地紧紧贴合在了一起。
贺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能感觉到林清晏单薄清瘦的胸膛,正贴着自己滚烫的肌肤;能感觉到林清晏微凉的指尖,正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着自己腰腹间紧绷的肌肉。
那种强烈的肤色差和体温差,在黑暗中碰撞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致触感。
“林老师……”贺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求你……别碰我,放开我……”
他怕自己真的会变成一头畜生,在这个漏雨的破屋子里,把怀里这个干净得像雪一样的人撕成碎片。
“贺野,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清晏没有松手,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他微微仰起头,温热的呼吸拂过贺野紧绷的下颌线。
“是怕你的血弄脏我,还是怕……”林清晏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暗哑,“控制不住你自己?”
贺野浑身一震,像个被戳中隐秘心事的贼,呼吸瞬间停滞。
“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林清晏的手指缓缓上移,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角那道细小的疤痕,
“现在只是让你睡在一张床上,你就怕成这样?”
“我不是怕……”贺野猛地抓住林清晏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粗糙的掌心死死贴着那抹微凉,
“我是觉得我不配。林清晏,我是个连自己亲爹都嫌弃的煞星,我一无所有,我浑身都是烂泥……”
“闭嘴。”
林清晏反手握住贺野的大手,强硬地拉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环过自己的腰,虚虚地搭在自己的身侧。
“配不配,我说了算。”
林清晏闭上眼睛,将头轻轻靠在贺野宽阔的肩膀旁,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抱着我,别掉下去。睡觉。”
贺野僵硬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收紧,直到将那个清瘦的身躯完全圈进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他不敢用力,虚虚地环着,像是在拥抱一个易碎的绝世珍宝。
外面的雷雨声渐渐被隔绝在感官之外。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清晏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微凉的体温在贺野这个大火炉的烘烤下,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温热。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
可是贺野却清醒得可怕。
黑暗中,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此刻正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浓烈情欲和偏执。
他僵硬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忍受着后背的剧痛和身下那种快要爆炸的折磨。
借着偶尔闪过的微弱雷光,贺野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贪婪地描摹着林清晏熟睡的容颜。
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最后,死死地定格在那两片因为睡意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浅浅水光的唇瓣上。
贺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粗重的吞咽声。
心底那头被死死拴住的野兽,终于在这一刻,挣脱了牢笼。
他缓慢地、无声地低下了头,滚烫的气息一点一点地逼近那诱人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