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清冷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回荡，犹如裹挟着冰碴子的利刃，
瞬间割破了王麻子那张贪婪又丑陋的嘴脸。
整个大队部院子死一般寂静，只有柴火堆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王麻子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还想狡辩。
“林知青，你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
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吧？他贺野既然打回来了，那就是集体的……”
林清晏冷笑一声，细框眼镜后的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着骨子里的凌厉。
“集体？”
“贺野进山的时候，是谁说他去送死？是谁说他回不来？那
时候你们怎么不跟他讲集体？现在肉摆在桌上了，你们倒想起乡里乡亲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单薄的身躯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气场。
“想吃肉？可以！后山还有野猪群，有本事的，自己拿刀上山去拼！
没本事的，就给我闭上嘴，安分守己地等着分！”
王麻子被他眼底的寒意吓得倒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原本还想跟着起哄的泼皮，更是吓得缩起了脖子，灰溜溜地往人群后面躲。
站在林清晏身后的贺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林老师，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肯说，清冷得像天上的月亮，
现在却为了他，像只炸了毛的漂亮猫咪，亮出了爪子，把全村的二流子骂得狗血淋头。
贺野反手一把握住了林清晏冰冷的手腕，大拇指贪婪地摩挲着青年细腻的肌肤。
“林老师……”
“别跟这群废物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林清晏耳根一热，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能任由他握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大队长王长贵，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冷静。
“大队长，既然是全村的救命粮，那就必须做到绝对公平。
我提议，除了贺野作为打猎头功应得的那份，剩下的所有肉，全部按村里的人口数，不论男女老少，上秤均分。
谁家有几口人，就领几两肉。由您亲自监督过秤，谁要是再敢有异议，这肉，就别分给他了。”
王长贵一听，连连拍大腿。
“好！林知青这个法子公道！就这么办！”
大队长一锤定音，王麻子等人彻底歇了心思，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村民们见有公平的肉分，更是喜笑颜开，纷纷夸赞林知青明事理。
风波平息，分肉有条不紊地进行。
贺野不仅拿到了那块十几斤重的极品后腿肉，还按人头分到了属于他和林清晏的份额。
。。。
回到知青点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贺野随手把肉扔在案板上，转身就开始生火。
他动作极快，没一会儿，灶膛里的火光就映红了半间屋子，驱散了刺骨的寒气。
林清晏坐在炕沿上，看着贺野忙前忙后的宽阔背影。
男人身上的破夹袄早就被雪水浸透了，此刻被火一烤，正往外冒着白气。
“把衣服脱了。”
贺野添柴的手一顿，转过头，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的暗光。
“林老师，这大冷天的，让我脱衣服？怎么，心疼我，想给我暖暖？”
“少贫嘴。”
林清晏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那双满是血污手上，尤其是虎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裂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他一把扯过贺野的胳膊，将人按坐在炕沿上，转身从破木箱里翻出自己舍不得用的半瓶紫药水和干净的纱布。
“衣服脱了，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别的伤。”
贺野没再反驳，单手扯住夹袄的衣摆，往上一掀。
蜜色的胸膛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被树枝刮伤的，也有被野猪獠牙擦破的，触目惊心。
林清晏呼吸猛地一滞，捏着毛巾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他一言不发地拧干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贺野身上的血污。
微烫的毛巾碰到伤口，贺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黑眸却死死钉在林清晏的脸上，视线顺着青年挺直的鼻梁，一路滑到那两瓣抿得紧紧的淡粉色唇瓣上。
“嘶——”
当林清晏用棉签蘸着紫药水，涂抹到贺野虎口的裂伤时，
贺野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高大的身躯猛地前倾，直接将林清晏逼到了墙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相触。
“林老师，疼啊。”
贺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蛊惑，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林清晏因为紧张而泛红的耳垂。
“我今天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就只给我上个药？不给点别的奖赏？”
林清晏被他充满压迫感的体型困在方寸之间，心跳如擂鼓。他强装镇定地推了推眼镜。
“想要什么奖赏？那块后腿肉全给你炖了？”
“肉哪有你香。”
贺野眼神一暗，低下头，鼻尖近乎贪婪地在林清晏的颈侧嗅了嗅。
“林老师，你今天护着我的时候，真他妈好看……好看得我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
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侧颈，林清晏浑身一颤，猛地伸手推开他结实的胸膛。
“贺野！别发疯！去把肉处理了！”
看着林清晏连脖颈都红透了的模样，贺野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见好就收，没再把人逼急了，站起身套上一件干净的旧棉衣，转身拿起菜刀走向案板。
“好嘞，听媳妇的，这就去炖肉。”
“谁是你媳妇！”
“谁应谁就是。”
半个时辰后，浓郁的肉香味在破旧的知青点里弥漫开来。
那是一锅用大棒骨和肥瘦相间的野猪肉熬出来的浓汤，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油脂，
在这个连红薯面都吃不饱的寒冬里，简直是能让人连舌头都吞下去的绝世美味。
贺野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粗瓷大碗，用勺子撇去表面的浮油，捞出几块炖得最烂糊的瘦肉，又舀了满满一碗浓汤。
他把大碗端到桌上，用一块破布仔细地包好保温。
林清晏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疑惑。
“你要出去？”
贺野动作一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去趟村尾。这肉，得先送一碗出去。”
“去吧，路上雪厚，当心点。”
贺野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那个被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大碗，推开门，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