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就在那两根外翻的尖锐獠牙即将捅穿他腹部的瞬间,
贺野借着旁边一棵粗壮的雪松,双腿猛地一蹬树干,整个人犹如一头矫健的猎豹般凌空跃起。
“砰!”
野猪收势不及,一头狠狠撞在三人合抱粗的雪松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树冠上的积雪如瀑布般砸落,瞬间将野猪半个身子掩埋。
贺野就地一个利落的翻滚,在雪地中稳住身形。
他连气都没喘一口,反手端起那把自制的土猎枪,粗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撕裂了深山的死寂。
火药味在风雪中弥漫开来,铁砂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野猪那只完好的眼睛。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林。
彻底瞎了眼的野猪陷入了极致的癫狂,它疯狂地甩动着巨大的头颅,
锋利的獠牙将周围的灌木丛拦腰折断,循着火药和活人的气味,再次朝着贺野的方向横冲直撞。
贺野随手扔掉来不及填弹的猎枪,一把抽出腰间磨得雪亮的开山砍刀。
风雪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但贺野深邃的眼底却燃烧着比野兽更疯狂的戾气。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林清晏那张清冷绝尘的脸,闪过青年泛红的耳根。
老子的家还在山下,老子的媳妇还在挨饿。
“畜生,想要老子的命,你还不够格!”
贺野怒吼一声,不退反进,迎着发狂的野猪正面冲了上去。
在即将相撞的刹那,他身体猛地向下一滑,借着雪地的惯性从野猪侧面贴地滑过。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砍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精准地顺着野猪柔软的腹部狠狠划下。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融化了身下的冰雪,染红了一大片刺眼的白。
巨大的野猪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贺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拄着砍刀半跪在雪地里。
他握刀的手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砸在雪地上。
但他却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够肥……这下林老师能吃顿好的了。”
风雪越来越大,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贺野用随身携带的粗树藤,死死绑住野猪的两条后腿,
将这头足有三百多斤的庞然大物硬生生地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拖行。
狂风裹挟着冰碴子,将他单薄的破夹袄彻底冻透,
他的头发、眉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霜,整个人就像是一尊移动的冰雕。
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双腿因为极度的透支而微微打颤。
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打头小狍子够自己吃几顿就行了,村里那帮冷眼看他的死活,关他屁事?
可是今天不一样。
他不仅要活下去,他还要风风光光地扛着肉回去。
他要让整个青山村的人都知道,他贺野有本事护住他的人,
有本事让他的林老师在这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也能吃上热腾腾的肉汤。
一想到林清晏,贺野那颗被冻得快要停跳的心脏,就像是揣了个滚烫的火盆,源源不断地榨出最后一丝力气。
。。。
此时的大队部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几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风雪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农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完了……这都快天黑了,野子还没回来,怕是真交代在山里了。”
林清晏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通往后山的那条已经被大雪彻底掩埋的小路。
他那双向来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细碎的红血丝。
他的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林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不知道是在说给别人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他不会有事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拖沓,却极具震撼力的脚步声。
“砰——!”
一头巨大的、浑身沾满冰雪和血污的黑毛野猪,被重重地扔在了大队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风雪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贺野全身上下已经被大雪覆盖成了一个雪人,连五官都快看不清了。
他扔下手里的树藤,粗重地喘息着,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越过震惊的人群,精准无误地锁定了站在门口的林清晏。
看到青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贺野冻得发紫的嘴角猛地上扬,扯出了一个狂妄又得意的笑。
他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却透着一股邀功般的炽热。
“林老师,我回来了。我说过,不让你饿肚子。”
林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根本顾不上周围还有上百双眼睛看着,猛地推开挡在面前的村民,
大步冲进风雪里,一把抓住了贺野那双冻得像冰块一样、虎口还在渗血的手。
林清晏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眼眶瞬间红透,清冷的面具彻底碎裂。
“你是不是疯了?!不要命了吗!”
贺野反握住他柔软温热的手,感受着那久违的温度,喉结滚了滚。
他像是一头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大型猛犬,任由林清晏焦急地替他拍打身上的冰雪,低声哄着。
“没疯。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敢收。”
大队长王长贵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头扑到那头野猪跟前,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成年野猪王啊!”
王长贵声音都在抖。
“三百多斤!足足三百多斤啊!有救了!咱们村有救了!”
整个大队部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喜极而泣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屋顶。
王长贵扯着嗓子大吼,满面红光。
“快!烧热水!退毛!把村里的杀猪刀拿来!今天全村吃肉!熬过这场雪!”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立刻红着眼睛冲上去帮忙。
大火很快在院子里生了起来,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不到一个时辰,那头巨大的野猪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切成了一块块冒着热气的鲜肉,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大木桌上。
所有村民都眼巴巴地围在旁边,狂咽口水。
王长贵手里拿着一把剔骨刀,神色激动地站在桌前。
他切下一大块足有十多斤重、肥瘦相间、还在流油的极品后腿肉,直接递到了贺野面前。
“野子!这头猪是你拿命拼回来的!按咱们山里的规矩,打猎的头功,这块最好的肉,你拿回去!”
贺野毫不客气地单手接过那块沉甸甸的肉,转身就递给了身旁的林清晏。
“拿着,给知青点添菜,你太瘦了,得多吃点肥的补补。”
林清晏愣了一下,看着那块全村人都眼红的极品好肉,还没来得及推辞,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村里出了名的二流子王麻子,抄着手从人群后挤了出来。
他平时好吃懒做,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这会儿看着那块流油的肥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嫉妒得直泛酸水。
“哟,大队长,这可就不对了吧?”
“这野猪不是说打来给全村人救命的吗?
怎么着,最好的肉、份量最足的肉,全进了知青点的锅里?这心眼也偏得太没边了吧!”
王麻子这一煽动,旁边几个平时爱占便宜的泼皮也跟着附和起来。
“就是啊!知青点才几个人?凭啥拿那么多?咱们村老弱病残那么多,怎么不紧着咱们分?”
“贺野,你就算想讨好林知青,也不能拿全村人的救命粮做人情啊!”
贺野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抬腿就要朝着王麻子踹过去。
“你他妈找死——”
就在贺野即将暴走的瞬间,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伸出,稳稳地按在了他紧绷的小臂上。
贺野一愣,转过头。
只见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从贺野宽阔的背后缓缓走了出来。
“觉得他偏心?觉得知青点拿多了?”
林清晏冷笑一声,指着桌上剩下的猪肉,
“这头猪,是贺野一个人冒着零下二十度的暴雪,拿命从深山里换回来的!
凭这猪是他打的,他就算一两肉都不分给你们,你们也只能干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