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破地方连条狗都没有,那小少爷真能在这儿熬着?”
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两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在知青点外围的破墙根处来回扫射。
高个子男人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往雪地里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行了,别抱怨了。二房那边可是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矮个子男人从腰间摸出一根实心铁棍,眼神阴狠地盯着不远处亮着微弱灯光的屋子,
“这大雪封山的,要是他真病死饿死在这儿,咱们回去领了赏钱,还能赶上过个肥年。”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知青点的后院摸去,
全然没有察觉到,在他们头顶那棵粗壮的老榆树上,一道黑影正如同蛰伏在极夜里的凶兽
贺野隐在风雪中,黑眸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暴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敢动他的林老师,这两条杂碎今天就算是把命留在这儿了!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撕裂了风雪!
贺野从树干上一跃而下,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在了高个子男人的后背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高个子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
重重地砸在雪堆里,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脱手,在雪地上滚出老远。
“谁?!”矮个子男人大惊失色,猛地举起手里的实心铁棍就往黑影头上砸。
贺野冷笑一声,避开铁棍,粗糙的大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死死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啊——我的手!”
凄厉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贺野已经反手抽出了腰间的开山柴刀,贴在了矮个子男人的大动脉上。
“叫大声点。”
贺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比这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还要冷彻骨髓,
“你再多叫一声,老子现在就给你放血。”
矮个子男人吓得浑身抖如筛糠,喉咙里的惨叫硬生生卡成了破风箱般的倒抽气,
“好汉……好汉饶命!我们……我们只是路过……”
“路过?”贺野刀刃微微下压,眼神阴鸷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雪封山,带个铁棍路过我们知青点找小少爷?我再问最后一遍,谁派你们来的?找戴眼镜的知青干什么?”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和死亡的阴影,矮个子男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尖叫出声:
“别杀我!我说!是燕京林家!是林家二房派我们来的!”
“林家二房?”贺野眉头猛地一皱,将这个词死死咬在舌尖。
“对对对!二房那边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连夜摸进青山村,确认林清晏的下落。
如果他活得好好的,就……就想办法弄断他一条腿,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回城!好汉,我们也就是拿钱办事,真没想杀人啊!”
弄断他一条腿?
就凭这群不入流的渣滓,也敢肖想毁了他放在心尖上干干净净的林老师?!
贺野没有再废话,刀背猛地一转,“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矮个子男人的后脑勺上。
男人白眼一翻,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雪地里。
贺野冷着脸,动作麻利地抽下两人腰间的皮带,又找了几根粗壮的麻绳,
将这两个昏死过去的男人拖到村口风最大的那棵老槐树下,背靠背绑了个结结实实。
处理完一切,贺野抓起那把强光手电,转身大步朝着知青点走去。
燕京林家,二房,断腿……
这些字眼拼凑在一起,让他隐隐窥见了林清晏那清冷外表下,一直死死掩藏着的、血淋淋的过往。
贺野推开知青点的大门,夹杂着雪花的冷风瞬间灌入。
屋内的煤油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
听到动静,一直站在门后阴影里的林清晏猛地抬起头。
青年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用来防身的木扁担,清冷的桃花眼在看清来人是贺野的瞬间,紧绷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来。
“贺野?”
林清晏快步走上前,看着男人眉毛上结满的冰霜和肩头的落雪,眉头紧紧蹙起,
“你去哪儿了?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看着林清晏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贺野眼底的戾气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随手把柴刀扔在门边,反手关严了漏风的木门,连自己身上的雪都顾不上拍,先一把抓住了林清晏微凉的手。
“没事,打发了两条乱吠的野狗。”
贺野声音放得很轻,粗糙的指腹心疼地摩挲着林清晏的手背,
“怎么不回炕上捂着?手这么凉。”
林清晏敏锐地察觉到了贺野身上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和紧绷的肌肉,
他反手抓住了贺野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别瞒我。二狗子是不是来报信了?外面到底是谁?”
贺野动作一顿,他的林老师骨子里比谁都倔强,这种事,瞒不住。
“我刚才在后院,截住了两个拿着手电筒的外村人。”
贺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试图给林清晏最大的安全感,
“他们带了家伙,说是来确认你的下落的。”
林清晏呼吸一滞,捏着扁担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们……还说了什么?
”林清晏的声音极力保持着清冷,但尾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发颤的暗哑。
贺野心头一刺,一字一顿地开口:
“他们说,是燕京林家,二房派他们来的。”
“二房……”
林清晏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在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林清晏一直以来伪装得完美无缺的清冷面具,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击碎。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死死攥住了自己旧棉服下摆的那颗破旧的铜扣子。
因为用力过猛,他纤长的指尖在微微发颤,整个指节更是因为充血不足而泛着病态的惨白。
“林老师……”
看着青年这副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模样,贺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猛地直起身,张开双臂,将那个浑身冰冷的青年死死按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