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林清晏的声音很哑,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林家二房……他们是为了我爷爷留下的那份东西。只要我一天不死,他们就一天睡不安稳。
我以为逃到这里就能断了他们的念想,没想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将那些血淋淋的、肮脏的家族倾轧撕开给贺野看,一双粗糙的大手却突然捧住了他的脸颊。
贺野强硬地抬起他的头轻轻摩挲着他眼尾那一抹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的微红。
“林老师,看着我。”
林清晏被迫抬眸,昏黄的煤油灯光跳跃着,勾勒出贺野犹如刀削斧凿般坚毅的下颌线。
“我不管他是什么林家、王家,也不管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贺野深邃的黑眸里,没有对燕京权贵的敬畏,没有对未知麻烦的恐惧,只有一片足以将人溺毙的深情与狠戾。
“我贺野是个粗人,只认死理。你既然应了我,就是我的人。谁要是想从这个院子里把你带走,或者动你一根指头……”
男人扯出一抹桀骜的冷笑:“那就让他们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林清晏怔住了。
从小到大,他听惯了权衡利弊,见惯了明哲保身。
在那个吃人的林家,所有人都告诉他要隐忍、要退让。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一条命给他做担保。
看着贺野那张写满野性与桀骜的脸,林清晏心脏最深处那块坚冰,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好。”
林清晏反握住贺野粗糙的大手,
“我信你。”
……
后半夜,风雪渐渐小了些,但气温却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二十五度。
村口那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槐树下,两个背靠背绑得像粽子一样的男人,已经冻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眉毛、睫毛上结满了厚厚的冰碴子,脸色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紫色。
“吱呀——吱呀——”
车辙碾压积雪的沉闷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显得格外清晰。
村里的老李头赶着那辆破旧的牛车,正准备趁着雪停去镇上大队部汇报灾情。
牛车刚走到村口,老李头就吓得猛地一勒缰绳。
风雪中,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正靠在老槐树下。
贺野手里把玩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开山柴刀。
听见动静,他眼皮都没抬,直接一脚踹在那个高个子男人的大腿上。
“野……野娃子,这……这是干啥?”老李头结结巴巴地问。
“李叔,受累捎两个迷路的盲流去镇上。”
贺野大步走到牛车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两个已经吓破胆的打探者。
他猛地揪住矮个子男人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那个什么二房的主子。”贺野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这青山村,是我贺野的地盘。林清晏,是我贺野护着的人。
以后再敢派这种阿猫阿狗来脏我的眼,我就把你们的脑袋剁下来,当球踢回燕京去!”
“听懂了吗?!”贺野猛地提高音量,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
“懂……懂了!爷爷饶命……再也不敢了……”
两人吓得眼泪鼻涕横流,瞬间冻成了冰柱子,拼命地在牛车上磕头。
贺野冷哼一声,嫌恶地松开手,转头看向老李头
:“李叔,走吧。到了镇上直接把人踹下去,死活不论。”
看着牛车在雪地里仓皇离去的背影,贺野眼底的杀意并未褪去。
他知道,林家二房既然能大雪封山找过来,这事儿就绝对没完。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不能让林清晏时刻处于危险之中。
第二天晌午,知青点后头那座废弃的破砖窑里,已经影影绰绰地站了五六个半大小子。
二狗子搓着冻僵的手,看着面前那个如同煞神一般的高大男人,咽了口唾沫。
“野哥,你大清早把兄弟们都叫来,是不是要干仗?”
贺野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了过去。
纸包散开,里面是切得方方正正、足足有两斤重的一大块野猪后腿肉,旁边还配着两包大前门香烟。
破砖窑里瞬间响起了一片咽口水的声音。这年头,肉和好烟,那就是硬通货。
“肉拿回去让家里炖了,烟分了。”
贺野目光如炬地扫过这几个平时最服他的村里后生,声音低沉冷厉,
“但拿了我的东西,就得给我把事办漂亮了。”
“野哥你说!上刀山下火海,兄弟们绝不含糊!”二狗子眼睛都亮了,一把将肉抱进怀里。
“用不着你们拼命。从今天起,我要这青山村变成一只铁桶!”
贺野走到雪地上,用脚尖画了个草图,指着几个关键位置,
“二狗子,你带两个人,负责盯死村口和进山的那条小路。
剩下的人,分两班倒,给我在知青点周围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转悠。”
几个后生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招子都给我放亮一点。”
贺野冷冷地环视了一圈,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死命令,
不管是走街串巷的货郎,还是来走亲戚的外村人,只要是生面孔,一有陌生人进村,立刻通报!”